陆星衍正在修改书稿的第三章,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他偶尔翻动参考书的窸窣声。窗外的多伦多正下着一场湿冷的冬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沉浸在复杂的数学模型里,直到手机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屏幕上显示着“Fertility Center”,是他们合作的生殖医疗中心。
陆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眼时间:3月17日。按照时间表,代孕母亲Sarah应该在两天前完成胚胎移植,现在是确认是否成功着床的时候。
“清辞,”他朝客厅喊了一声,声音有些紧,“电话。”
沈清辞正在客厅研究婴儿推车的说明书——他们昨天刚买回来,拆了箱但还没组装。听到陆星衍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零件,快步走进书房。
“医疗中心?”他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陆星衍点头,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然后点了免提。
“您好,陆先生,沈先生。”电话那头是医疗中心的协调员艾米丽,声音轻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移植非常成功!两个胚胎都成功着床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窗外的雨声,暖气的嗡鸣,还有两人几乎停滞的呼吸声。
“都...着床了?”沈清辞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抖。
“是的!”艾米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Sarah今天早上的血液检测显示,HCG水平非常好,确认双胎妊娠。恭喜你们,准爸爸们!”
陆星衍的手按在书桌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沈清辞,沈清辞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突然涌上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
“双胎...”陆星衍重复这个词,“两个都成了。”
“是的,双胞胎。”艾米丽确认,“按照协议,Sarah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孕期管理。第一次产检安排在两周后,3月1日。到时候你们可以见到她,听到胎心。具体时间我会发邮件确认。”
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Sarah需要补充的维生素,需要避免的食物,以及他们作为委托父母可以提供的支持范围。
电话持续了七分钟。但挂断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彼此,听着窗外的雨声。
最后,沈清辞先动了。他走过去,抱住陆星衍,很紧的拥抱,像要把这个消息压进彼此的身体里,确认它的真实。
“两个...”沈清辞的声音在陆星衍肩头闷闷的,“我们有两个孩子了。”
陆星衍回抱住他,手在沈清辞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或者,也是在安抚自己。
“嗯,”他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身体在微微颤抖,“两个。一个你的,一个我的。”
他们抱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金边。
松开后,沈清辞的眼睛红了,但他在笑:“得告诉爸妈。”
“嗯。”
他们坐到沙发上,用平板电脑开了群视频。屏幕分成四个小窗,依次亮起:陆父陆母在江南旅行,背景是古镇的客栈;沈父沈母在星辰苑,正在准备晚饭。
“爸妈,”沈清辞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有个消息...”
“怎么了?”陆母立刻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陆星衍接话,握紧沈清辞的手,“是好消息。医疗中心刚来电话...两个胚胎都着床成功了。Sarah怀孕了,双胞胎。”
四张小窗里的脸同时凝固了。然后,几乎是同时——
“真的?!”沈母从椅子上站起来,画面晃动。
“双胞胎?!”陆父的声音比平时高八度。
“老天保佑...”陆母双手合十,眼泪瞬间掉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沈父反复说着,摘下眼镜擦眼睛。
屏幕里一片混乱的喜悦。陆母在问预产期,沈母在问Sarah的身体状况,陆父在计算时间,沈父在说“得准备两个婴儿床”。
沈清辞和陆星衍看着屏幕里的四位父母,看着他们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心里的某种紧张慢慢松开了。是的,这是真的。他们的孩子真的要来了。而且,有这么多人在期待,在祝福。
视频持续了四十分钟。挂断后,多伦多的天完全晴了,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橙色。
“现在做什么?”沈清辞问,还处在一种轻微的恍惚中。
陆星衍想了想:“吃饭。然后...把婴儿车组装起来。虽然还早,但...”
“但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沈清辞接话,“来消化这个消息。”
“对。”
按照医疗中心的安排,他们第二天下午在中心会议室第一次见到Sarah。
Sarah是个32岁的女性,金色短发,蓝色眼睛,穿着宽松的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健康而放松。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一个6岁,一个4岁,都是男孩。选择做代孕母亲,她说是因为“喜欢怀孕的感觉,而且想帮助无法自己怀孕的人组建家庭”。
“你们好,”她微笑着和他们握手,“我是Sarah。恭喜你们,准爸爸们。”
她的声音温暖而自然,没有任何尴尬或拘谨。这让沈清辞和陆星衍都松了口气。
“谢谢您,”沈清辞说,用的是练习过很多次的英语,“谢谢您愿意帮助我们。”
“不客气,”Sarah坐下,双手放在小腹上——虽然现在还完全平坦,“说实话,当艾米丽告诉我两个都成了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双胞胎!这会是段特别的旅程。”
陆星衍注意到她的用词:“旅程”。
“您感觉怎么样?”他问,“有任何不适吗?”
“还好,就是有点嗜睡,”Sarah笑着说,“但比我怀自己孩子时好多了。可能因为这次不用半夜喂奶,可以好好休息。”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下来。
根据法律协议,他们不能与代孕母亲有过度接触——主要是为了保护双方的隐私和情感边界。但他们有每月一次陪同产检的机会,可以通过医疗中心转交礼物和信件,也会定期收到Sarah的健康报告。
“我能问个问题吗?”Sarah看着他们,眼神温和而好奇。
“当然。”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然后沈清辞回答:“十八年。从高中开始。”
Sarah的眼睛睁大了:“十八年?哇。那我更理解了...你们一定很相爱,才会这么坚定地想要孩子,一起走这么复杂的路。”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击中了两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的,”陆星衍轻声说,“我们很相爱。”
Sarah笑了:“我能感觉到。昨天知道消息后,我就在想...这两个宝宝真幸运。还没出生,就有两个爸爸这么期待他们,爱他们。而且看你们的样子,你们也会很爱彼此,这很重要——孩子需要一个充满爱的家庭,而爱是会传递的。”
这次会面只有半小时,但足够建立一种基本的信任和尊重。离开时,Sarah说:“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等着当爸爸吧。”
第一次产检在医疗中心的超声室。按照约定,他们可以陪同,但不能进入检查区,只能在外间通过屏幕看实时影像。
Sarah躺下后,超声技师调整设备。沈清辞和陆星衍站在屏幕前,屏住呼吸。
“好了,我们看到第一个孕囊,”技师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就在这里...心跳看到了吗?那个闪烁的小点。”
屏幕上,灰色的影像里,一个小小的区域在有规律地闪烁。扑通,扑通,扑通...频率很快,像急速的鼓点。
“这是A宝宝,”技师说,“心跳很稳定,每分钟142次。很好。”
沈清辞的手紧紧握住陆星衍的手。两人都盯着那个闪烁的小点,那是他们孩子的心跳——真实,具体,就在那里。
“现在看第二个...”技师移动探头,“找到了。这是B宝宝,心跳也很稳定,每分钟145次。两个孕囊大小相当,发育同步。非常健康的双胎妊娠。”
屏幕上,另一个小点在闪烁,紧挨着第一个。
两个心跳。两个孩子。
陆星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提前准备好了录音功能。他看向技师,用眼神询问。技师点头:“可以录音,但不能录像。”
他按下录音键,把手机靠近音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被清晰地录下来,两个频率略有不同,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生命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