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第28层打开时,沈清辞先闻到了新地毯和油漆的味道——不浓,淡淡的,混合着走廊尽头那盆白掌植物湿润的泥土气息。他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声。
“2809,”陆星衍看了眼手机上的邮件确认,“右手边最后一间。”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和多伦多市中心的天际线。八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入,照亮了空旷的客厅——米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地板,空无一物,只有阳光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沈清辞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窗边。从这个高度,可以看见安大略湖在远处泛着粼粼波光,CN塔像一根银针直插蓝天,街道上的车流像玩具模型一样缓慢移动。
“视野不错,”他评价,“比照片上还好。”
陆星衍也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选这里是因为离医院近,步行十五分钟。而且楼下就是华人超市,你妈来的时候买菜方便。”
沈清辞笑了:“你想得真周到。”
是啊,周到。这是他们选择多伦多的原因之一:法律完善、医疗先进、华人社区成熟。更重要的是,代孕流程需要他们至少在未来两年内,能随时飞回加拿大处理各项事宜。与其每次都长途跋涉,不如直接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基地。
这套公寓租期两年,三室两卫,面积不大但足够。他们计划:一间主卧,一间婴儿房(虽然孩子至少一年半后才出生,但先布置着),还有一间书房兼客房,给轮流来“帮忙”的父母住。
“开始吧。”陆星衍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搬家公司的车半小时后到。六个大箱子,装着他们从星辰苑和波士顿公寓精简出来的生活必需品:衣服,书籍,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些重要的文件——挪威的注册证书,加拿大的代孕协议,以及陆母坚持要他们带来的“家传之宝”:那对翡翠平安扣。
沈清辞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书。他蹲在地板上,开始分类:陆星衍的专业书放书房,自己的商业和设计书放书房,育儿书...他拿出一本《从零岁到三岁》,翻了翻,笑了。
“笑什么?”陆星衍正在组装一张简易书桌。
“我在想,”沈清辞把书放在一边,“我们俩,一个数学教授,一个科技公司CEO,现在要学的第一课是怎么换尿布。”
陆星衍也笑了:“很公平。人生就是不断学习新领域。”
箱子全部搬进来后,公寓开始有了生活的痕迹。
书房最先布置好——两张书桌靠窗并排放,一把椅子,一把椅子。沈清辞坚持要这样:“就算在家工作,也要有并肩作战的感觉。”
书架上,专业书和育儿书混在一起。《高等代数导论》旁边是《婴儿睡眠指南》,《机器学习实战》下面是《儿童发展心理学》。这种混搭有种奇异的和谐感,像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学术、商业、育儿,所有维度交织。
主卧室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但沈清辞在床头墙上挂了一张照片——是特罗姆瑟极光下他们接吻的剪影。林薇把照片冲洗出来,裱在相框里送给他们,说“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婴儿房是他们花最多心思的地方。虽然孩子还早,但两人都坚持要先布置。
“颜色?”沈清辞拿着色卡问。
“淡黄色,”陆星衍说,“中性,温暖,适合男孩女孩。”
“家具?”
“最简单的。婴儿床,尿布台,小衣柜。其他等知道性别再添置。”
他们租了辆车,去宜家买了基础款。组装的时候,沈清辞看说明书,陆星衍动手——这是他们的固定分工,因为沈清辞是“图纸型”,陆星衍是“实操型”。
“这个螺丝是M6的,”陆星衍伸手,“给我一个。”
沈清辞在工具箱里翻找,递过去。阳光从婴儿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陆星衍专注的侧脸上,照在他微微沁汗的额头上。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温柔的情绪。这个男人,能在国际会议上用流利的英语阐述复杂的数学理论,能管理一个顶尖的实验室,现在却蹲在这里,认真地组装一张婴儿床,为了他们还没出生的孩子。
“星衍,”他轻声说,“你这样很帅。”
陆星衍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组装家具的帅?”
“认真做任何事的帅。”沈清辞说。
陆星衍低下头继续拧螺丝,但耳朵有点红。
婴儿床装好后,两人站在门口看。淡黄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床,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陆星衍说植物能净化空气。墙上还空着,沈清辞说等知道孩子性别后再装饰。
“像模像样了。”沈清辞说。
“嗯,”陆星衍点头,“现在只缺主角了。”
一周时间,公寓完全变成了家。厨房里有了锅碗瓢盆,阳台上有了两把躺椅,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主要是半成品,因为他们都不太会做饭。
早晨七点,闹钟响起。不是上班的紧迫,是生活的从容。
陆星衍先起床,煮咖啡,烤面包。沈清辞负责切水果,热牛奶。这是他们在波士顿养成的习惯:陆星衍做需要精准时间控制的部分,沈清辞做需要创意和感觉的部分。
早餐后,七点半,他们出门散步。公寓楼下就是一条通往安大略湖的步道,晨跑的人,遛狗的人,推婴儿车的父母...多伦多的早晨有种慢节奏的惬意。
“空气真好,”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比京都好多了。”
“比波士顿也好,”陆星衍说,“没那么潮湿。”
他们沿着湖边走到一个观景台,在那里停留十分钟,看湖水,看天空,看远处的岛屿。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像两棵树。
八点半回家,开始一天的工作。
沈清辞把公司交给了CTO(首席技术官)迈克——一个跟随他五年的老员工,能力很强,值得信任。他现在每天远程工作四小时:早上两小时处理邮件和重要决策,下午两小时开视频会议。其余时间自由。
陆星衍则暂停了大学的教学工作,向学校申请了为期两年的学术休假。但他不是完全休息——他在写一本学术专著,关于算法优化在复杂系统中的应用。这是他一直想写但没时间写的书。
“每天写一千字,”他说,“两年后就是一本厚书。”
“那你上午写,”沈清辞说,“我下午工作。这样我们每天至少有半天时间在一起。”
于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翻书声,偶尔的讨论声。陆星衍写书,沈清辞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他们坐在并排的书桌前,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交换一个微笑。
中午一起做饭。简单的三明治或沙拉,偶尔尝试复杂的菜谱——通常以失败告终,但笑得很开心。
下午沈清辞工作,陆星衍继续写书或阅读。三点有固定的“茶歇”——陆星衍泡茶,沈清辞准备点心,两人在阳台上坐十五分钟,看城市的风景。
晚上是最重要的部分:育儿课程。
他们报名了多伦多社区学院的在线育儿课程,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课程内容从孕期营养到新生儿护理,从儿童心理到安全教育,全面而系统。
“今晚讲婴儿急救,”沈清辞看着课程表,“海姆立克法和心肺复苏。”
“这个很重要,”陆星衍说,“我们得熟练掌握。”
上课时,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老师是位经验丰富的儿科护士,视频里演示得很仔细。两人跟着练习,用那个从国内带来的婴儿模型。
“按压深度要1.5英寸,”陆星衍用尺子量,“频率每分钟100-120次。”
“人工呼吸要看到胸廓隆起,”沈清辞在笔记上标注,“不能太用力,会伤到肺部。”
课程结束后,他们会互相测验。
“假设婴儿噎住了,怎么处理?”陆星衍问。
“先判断是否能咳嗽,能咳嗽就鼓励咳;不能咳嗽就做背部拍击5次,然后胸部按压5次,循环直到异物排出。”沈清辞流畅地回答。
“如果婴儿没有呼吸呢?”
“立即开始心肺复苏,30次按压后2次人工呼吸,循环直到急救人员到达。”
这样的问答每晚都有。不是游戏,是认真的准备。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门铃响了。沈清辞开门,门外站着陆母,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妈!”他惊喜地抱住她,“您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下周吗?”
“想给你们个惊喜,”陆母笑着,拍拍他的背,“而且,我想早点来看看你们的新家。”
陆星衍也走过来,接过行李箱:“妈,您应该让我们去接机。”
“不用不用,”陆母摆手,走进公寓,环顾四周,“哎呦,真不错!这视野,这光线...你们收拾得挺干净嘛。”
她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特别在婴儿房停留了很久,摸了摸婴儿床的栏杆,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墙壁。
“还缺个窗帘,”她说,“新生儿怕强光。还有,这墙上得贴点东西,不然太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