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知道性别再装饰,”沈清辞解释,“现在先这样。”
陆母点头:“也对。不过我可以先做点小东西...”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毛线和编织针,“我来之前买了这些,打算给你们未来的孩子织点小衣服、小袜子。”
晚饭是陆母做的——真正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沈清辞和陆星衍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都有种回到星辰苑的感觉。
“还是妈做的饭香。”沈清辞说,给陆母夹了块排骨。
“你们在这儿平时吃什么?”陆母问。
“外卖,或者简单做点。”陆星衍实话实说。
陆母皱眉:“那不行。这样,我在这的一个月,教你们做几个菜。至少得会做点像样的,不然以后怎么给孩子做饭?”
于是,陆母的“帮忙”实际上变成了烹饪教学。每天下午,厨房变成了课堂。陆母教沈清辞做陆星衍小时候爱吃的菜:糖醋里脊,油焖大虾,还有陆家祖传的炖鸡汤——要加党参和枸杞,炖三小时。
“星衍小时候身体弱,”陆母一边切姜一边说,“我就经常给他炖这个汤。后来他长大了,身体好了,但还是爱喝。”
沈清辞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步骤和诀窍:“姜要拍松不是切片...料酒要在肉变色后加...小火慢炖不能急...”
陆星衍有时候也会来厨房,但通常被赶出去:“你去写你的书,这儿有我和清辞就行。”
但陆母也会悄悄教陆星衍一些东西。一个下午,沈清辞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陆母把陆星衍叫到客厅,拿出毛线。
“我教你织小袜子,”她说,“很简单,一学就会。”
陆星衍愣住:“妈,我...”
“你手巧,”陆母坚持,“而且,这是给孩子的东西,爸爸亲手织的,意义不一样。”
于是陆星衍真的学了。他坐在沙发上,陆母手把手教:起针,平针,收针...他学得很快,因为编织需要规律和耐心,这正是他擅长的。
三天后,陆星衍织出了第一只小袜子——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能看出是袜子的形状。
“不错!”陆母鼓励,“再织一只,凑成一对。”
沈清辞开完会出来,看见陆星衍在织袜子,先是惊讶,然后笑了:“陆教授,您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陆星衍有些不好意思,但坚持织完了第二只。两只袜子摆在一起,明显不一样大,但很可爱。
“等孩子出生,告诉他这是爸爸织的,”陆母笑着说,“他一定珍惜。”
陆母住了一个月,把公寓变成了真正的家。她买了窗帘挂上,在阳台上种了香草,冰箱里永远有准备好的食材,甚至教会了沈清辞做完整的四菜一汤。
离开时,她说:“下个月该清辞妈妈来了吧?我跟她说好了,我教了清辞做星衍爱吃的,她得教星衍做清辞爱吃的。”
沈母来的那天,多伦多下了第一场秋雨。她带来了一行李箱的江南特产:梅干菜,笋干,还有自己做的桂花糖。
和陆母一样,她先视察了整个公寓,然后在婴儿房停留。
“这墙太素了,”她说,“等知道孩子性别,我给他画幅画挂上。如果是男孩,画星空;如果是女孩,画花园。”
沈母是画家,这是她能给的最好的礼物。
接下来的一个月,厨房教学继续,但换了方向。沈母教陆星衍做沈清辞爱吃的江南菜:清蒸鲈鱼,油焖笋,还有沈家的秘制梅菜扣肉。
“清辞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沈母一边处理梅干菜一边说,“每次我做了,他能吃两碗饭。后来去美国,最想的就是这口。”
陆星衍学得很仔细。他注意到,沈母做菜和陆母不同——更精细,更讲究火候和调味。蒸鱼要精确到八分钟,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梅菜要泡三小时,挤干,再炒香。
“做菜像做实验,”陆星衍说,“每个变量都要控制。”
沈母笑了:“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觉得你能学好。”
除了烹饪,沈母也教陆星衍画画。不是复杂的油画,是简单的水彩。一个下午,他们在阳台上,沈母教陆星衍画多伦多的天际线。
“先画轮廓,再上色,”沈母指导,“天空用淡蓝加一点灰,因为今天多云。建筑用深浅不同的褐色...”
陆星衍画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享受这个过程——不是追求完美,是享受那种专注和创造的感觉。最后完成的画虽然稚嫩,但有种质朴的美。
“送给你,”他把画递给沈清辞,“我们的第一个多伦多秋天。”
沈清辞接过,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要裱起来,挂书房。”
沈母在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活动:每周一次的家庭视频通话。
通常是周日晚上,多伦多早晨八点,中国晚上八点。电脑屏幕上分成四个画面:多伦多公寓的客厅,星辰苑的客厅,江南沈家的书房,还有陆父陆母的卧室(他们有时候在江南旅行)。
“今天吃什么了?”陆母在屏幕那头问。
“清辞做的糖醋排骨,”陆星衍把镜头转向餐桌,“跟您学的,味道很像。”
“星衍画的画,”沈清辞把水彩画举到镜头前,“我妈教的,好看吧?”
四位父母在屏幕里笑,交换着欣慰的眼神。
有一次视频时,陆父和沈父正好在星辰苑下棋。镜头扫过去,两个父亲坐在客厅的棋盘前,专注对弈,背景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家——打通后的空间,书架上满满的书,墙上挂着江南旅行的全家福。
“爸,你们又在下棋?”沈清辞笑问。
“嗯,”沈父头也不抬,“这局我快赢了。”
“谁说的,”陆父反驳,“我还有三步杀招。”
两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屏幕那头较真,像两个孩子。
沈清辞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涌起温暖的情绪。两个家,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二小时时差,但通过这根网线,连接在一起。父母们在星辰苑过着退休生活,他们在多伦多建设新生活,但情感上,从来没有分开。
沈母离开后,公寓又恢复了二人世界。但这次,家里充满了两位母亲留下的痕迹:冰箱里分装好的食材,阳台上的香草,书房里陆星衍的画,厨房里沈清辞记的菜谱,还有婴儿房里那对歪歪扭扭的小袜子。
生活进入稳定的节奏。
早晨散步,上午工作,下午学习,晚上育儿课。周末去华人超市采购,去湖边骑车,去美术馆看展览,或者...就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
一个周六下午,他们坐在阳台上,裹着毛毯,看着多伦多的秋色。树叶黄了,红了,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星衍,”沈清辞轻声说,“你觉得...我们这样值得吗?”
陆星衍转头看他:“什么值得?”
“暂停事业,搬到另一个国家,花两年时间等待一个孩子...”沈清辞说,“很多人可能会说,不值得。事业上升期,应该专注工作。”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说:“值得。因为事业可以重新开始,可以调整节奏。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们不想错过。而且...”
他顿了顿:“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我们选择在这个阶段,把家庭建设放在优先位置。等孩子出生,等家庭稳定,我们可以重新调整重心。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规划。”
沈清辞点头:“你说得对。而且...这两年也不是完全浪费。你在写书,我在远程管理公司,我们还在进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对,”陆星衍说,“而且我们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天际线染成金色。
“星衍,”沈清辞又说,“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爸爸,为了他们,在另一个国家住了两年,学习怎么换尿布,怎么冲奶粉...”
“他们会知道,”陆星衍说,“他们是被深深爱着的。被两个愿意为他们调整人生轨迹的人爱着。”
沈清辞笑了,眼睛有些湿润:“对。这就是我想给他们的。安全感,和爱。”
夕阳完全沉下去,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多伦多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救护车或警车的鸣笛声,遥远而模糊。
他们回到屋里,打开灯。温暖的灯光充满公寓,照在书架上混搭的书,照在墙上那幅稚嫩的水彩画,照在婴儿房里空荡荡的婴儿床上。
那床还在等,等一年后,一个小小的生命来填满它。
而他们,也在等。不是被动地等,是积极地准备,学习,建造。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但因为有彼此,因为有爱,因为有明确的期待,所以每一天都充实,都有意义。
这就是他们在多伦多的临时家园:不是终点,是中转站。不是牺牲,是投资。不是暂停,是换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