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穿衣镜前,调整领带。
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暗红色领带,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头发精心打理过,但不过分刻意。
他看起来...得体,稳重,值得信任。
手腕上的头发手绳被西装袖口遮住,只有他自己知道它的存在。
茶几上放着准备好的礼物:两盒上等龙井,一篮空运车厘子,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小盒子里是一对袖扣,铂金质地,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那是他给陆父准备的礼物——不贵重,但精致,适合陆父那种学者的气质。
给陆母的礼物,他纠结了很久。
最终选了一条真丝围巾,颜色素雅,质地柔软。不张扬,但显品味。
门铃响了。
沈清辞走过去开门,是小陈。
“沈总,”小陈看着他,眼睛一亮,“您今天...真帅。”
“少拍马屁。”沈清辞笑了,“车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黑色奥迪,低调。”小陈说,“不过沈总,您确定要自己去?我可以送您...”
“不用。”沈清辞说,“我自己去。有些路,得自己走。”
他拿起礼物,走到门口,又停住。
“小陈。”
“嗯?”
“如果我今晚没回来...”沈清辞说,“可能是被扣下了,也可能是...成功了。不管怎样,明天公司的例会,你帮我主持。”
小陈笑了:“沈总,您这像是要去打仗。”
“就是打仗。”沈清辞说,“一场...关乎余生的仗。”
他走出门,电梯下行。
电梯镜面里,他看到自己的脸:紧张,但坚定。
八年都等了,还怕这一下午吗?
不怕。
他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陆星衍失望,让陆家父母更反对。
但就像他告诉陆星衍的:天塌下来,他个子高,他先顶着。
沈清辞停好车,提着礼物,走向12栋。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个小区。
第一次,高中时,每天和陆星衍一起进出。
第二次,上周六,被陆母拒之门外。
第三次,今天。
希望...是最后一次被拒之门外。
他走到301门口,站定,深呼吸。
然后抬手,按门铃。
清脆的“叮咚”声。
他等了三秒。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陆母,也不是陆父。
是陆星衍。
穿着和他同色系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清隽又温柔。
四目相对。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高中时,陆星衍给他开门,说“你迟到了三分钟”。
“清辞。”陆星衍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星衍。”沈清辞也笑了,“我...没迟到吧?”
“没有。”陆星衍侧身,“进来吧。”
沈清辞踏进门槛。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陆家。
客厅比他想象的要温馨:米色沙发,原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而温暖。
陆父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但看得出精心整理过。陆母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表情...复杂。
“叔叔好,阿姨好。”沈清辞微微鞠躬,把礼物放在玄关柜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陆父点点头:“小沈来了,坐。”
陆母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气氛有点尴尬。
陆星衍赶紧打圆场:“清辞,你先坐,我去泡茶。”
“我去吧。”陆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星衍,你陪客人。”
陆星衍和沈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妈说陪客人”,而不是“陪你朋友”。
这是一个微妙的进步。
沈清辞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见家长”姿势。
陆父看着他,眼神温和:“小沈,今天路上堵吗?”
“还好,周末不堵。”沈清辞说,“叔叔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父说,“多亏了你...多亏了大家关心。”
他差点说“多亏了你帮忙”,但及时改口。
沈清辞假装没听出异样:“那就好。叔叔要多休息,身体最重要。”
陆母端着茶盘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坐,而是站在陆父身边,看着沈清辞。
那目光,依然有审视,但少了之前的敌意。
“小沈,”陆母开口,“听星衍说,你是做AI的?”
“是的,阿姨。”沈清辞说,“主要做人工智能在商业和工业场景的应用。”
“公司...规模怎么样?”
“目前估值十五亿左右,员工两百多人。”沈清辞回答得很谦虚,“还在发展阶段。”
陆母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又要回厨房,陆父拉住她:“素华,坐下聊聊。”
陆母犹豫了一下,在陆父身边坐下。
客厅里,四个人。
陆父陆母坐长沙发,沈清辞坐单人沙发,陆星衍坐在沈清辞旁边的椅子上——一个微妙的距离:离父母不远,离沈清辞也不远。
像是两方阵营的中间人。
“小沈,”陆父再次开口,“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正式认识一下。之前有些误会,有些...不愉快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沈清辞说,“我理解叔叔阿姨的顾虑。作为父母,担心孩子是天经地义的。而且...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让叔叔阿姨放心。”
他的态度谦逊而诚恳。
陆母的表情又松动了一些。
“小沈,”她说,“我听星衍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
“是的,阿姨。”沈清辞说,“高一开学典礼,我和星衍都是新生代表,在后台第一次见面。后来发现住同一个小区,父母也认识...就慢慢熟悉了。”
“那时候...”陆母犹豫了一下,“你们就...”
“那时候只是朋友。”沈清辞说,“很好的朋友,竞争对手,也是...互相欣赏的人。真正的感情,是后来慢慢发展的。”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夸大。
诚实,但得体。
陆父笑了:“星衍那时候总提起你,说‘沈清辞今天又考了第一’,‘沈清辞篮球打得真好’。我当时还想,这孩子是谁啊,让我儿子这么在意。”
陆星衍的脸红了:“爸...”
沈清辞也笑了:“星衍也总考第一,我们经常并列。篮球也是,他控球,我前锋,配合得很好。”
他们聊起了高中时光。
那些陆父陆母知道或不知道的往事:一起参加竞赛,一起打篮球,一起在天文台看星星...
气氛渐渐缓和。
陆母虽然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
她看着沈清辞说话时的神态,看着他看儿子时的眼神,看着他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细细手绳...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不靠谱”的人。
“妈,”陆星衍突然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您准备晚饭。”
“不用,”陆母站起来,“你们聊,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
厨房里,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沈清辞比她想象的要...好。
礼貌,得体,真诚,不卑不亢。
而且,她能看出,他是真的爱星衍。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她打开冰箱,拿出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做饭。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饭上了。
她在想:如果真是沈清辞暗中帮了公司,那他就不仅仅是个“好孩子”。
他是个有能力、有担当、有智慧的男人。
是个...配得上她儿子的人。
客厅里,陆父和沈清辞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沈,”陆父说,“关于你们的事...我和你阿姨,还需要时间。”
“我明白。”沈清辞说,“叔叔,我不求您和阿姨立刻接受,只希望您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能给星衍幸福,能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
“你已经证明了一些。”陆父意味深长地说,“虽然你不说,但我们...猜得到。”
沈清辞怔了一下。
陆父笑了:“商场上的事,瞒不过明眼人。小沈,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要说声谢谢。”
“叔叔...”
“但我还是要说,”陆父认真地看着他,“感情是感情,恩情是恩情。不要因为我们感谢你,就觉得我们该同意你们在一起。同意与否,最终还是要看...你们是否真的合适,是否真的能长久。”
“我明白。”沈清辞说,“我会用时间证明。”
陆父点点头,看向儿子:“星衍,你带小沈去你房间看看吧。开饭还要一会儿。”
陆星衍眼睛一亮:“好。”
他站起来,对沈清辞说:“来,我房间在那边。”
沈清辞跟着陆星衍,走向卧室。
走过客厅时,他看了一眼厨房。
厨房门关着,但能听到炒菜的声音。
那是陆母,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某种程度的接受。
至少,她愿意为他做饭。
至少,她没有赶他走。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星衍转身,抱住沈清辞。
紧紧的。
“清辞...”他的声音哽咽了,“你做得真好。我爸妈...他们态度好多了。”
沈清辞回抱住他,轻拍他的背:“那是因为你值得。阿衍,你值得所有的好。”
“是你好。”陆星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清辞,谢谢你。谢谢你的帮忙,谢谢你的耐心,谢谢你的...爱。”
沈清辞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用谢。我说了,我们是一体的。”
他们松开彼此,但手还牵着。
陆星衍拉着沈清辞走到书桌前:“看,这是我们高中时的合影。”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高中毕业照。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你一直留着。”沈清辞轻声说。
“一直留着。”陆星衍说,“八年,每天看着。”
沈清辞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握住陆星衍的手。
手腕上的头发手绳,碰到了陆星衍的手腕。
陆星衍感觉到了,低头一看,笑了:“你也戴着。”
“嗯。”沈清辞说,“戴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
他们在房间里,看着那些旧物:毕业纪念册,竞赛奖牌,一起做的模型...
每一件,都是回忆。
每一件,都是他们相爱的证据。
窗外,夕阳西下。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客厅里,陆父在看报纸。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沈清辞想:也许,幸福就是这样。
历经磨难,终得圆满。
而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守护这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