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阿姨——”沈清辞想拒绝。
“要的,”陆母已经走向厨房,“阿衍不会做饭,你手又不方便,带点现成的省事。”
她说得有理有据,沈清辞无法拒绝。
陆母在厨房打包时,陆父对沈清辞说:“清辞,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阿衍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谢谢叔叔。”沈清辞真诚地说。
陆星衍看着父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父亲是真心接纳沈清辞的。
以“朋友”的身份。
但如果知道真相呢?
还会这样热情吗?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陆母打包好两个饭盒,用袋子装好,递给陆星衍:“拿着,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谢谢妈。”陆星衍接过。
四人走到玄关。
沈清辞换鞋,陆星衍在旁边等他。
陆父陆母站在门口。
“路上小心。”陆父说。
“清辞,好好养伤。”陆母说。
“会的,阿姨。”沈清辞点头,“叔叔阿姨再见。”
陆星衍也换好鞋:“爸,妈,我送清辞到楼下。”
“好,早点回来。”陆父说。
门关上。
楼道里安静下来。
电梯在上一层,需要等一会儿。
两人站在电梯口,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两个小时的晚餐,表面和谐,但暗流涌动。尤其是陆母的那些问题,那些观察,那些……过于礼貌的态度。
都让他们感觉到了压力。
电梯到了。
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张死了。”他说,靠在电梯壁上。
“我也是。”陆星衍说,看着楼层数字慢慢下降。
“你妈妈……”沈清辞犹豫着说,“她好像察觉了什么。”
“嗯。”陆星衍点头,“她太聪明了。而且……太了解我。”
“那怎么办?”沈清辞问。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顺其自然吧。如果她问,我就说实话。”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
他们走出来,走出单元门。
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晚归居民。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沈清辞说,“你上去吧。”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陆星衍坚持。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很慢。
走到一棵大树下时,沈清辞突然停下。
“阿衍。”他说。
陆星衍转头看他。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沈清辞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睛很亮。
“今天谢谢你。”沈清辞说,“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你……在父母面前维护我。”
陆星衍摇头:“不需要谢。这是应该的。”
“但我还是要说。”沈清辞说,“因为我知道这有多难。”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星衍的手。
手指交缠。
温度传递。
“不管发生什么,”沈清辞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就像我们承诺的那样。”
陆星衍的心被填满了。
他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上前一步,轻轻拥抱沈清辞。
很轻的拥抱,避开受伤的手臂,只是肩膀相贴,手臂环住。
沈清辞怔了一下,然后也回抱他。
两人在大树下拥抱。
月光,树影,安静的夜晚。
这个拥抱,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沈清辞低头,在陆星衍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像在封顶仪式那天的顶层平台上一样。
像在病房里一样。
“盖个章。”沈清辞低声说,“明天见。”
陆星衍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有躲开。
“明天见。”他说。
他们分开。
沈清辞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陆星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看到的是——
在五楼的阳台上,陆母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到了树下的拥抱。
看到了那个额头上的吻。
看到了儿子没有拒绝。
她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她轻吸一口气。
但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楼下。
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儿子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很久。
直到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这儿发什么呆?阿衍回来了吗?”
陆母猛地回过神。
她转身,走进客厅,把茶杯放在桌上。
手背已经红了。
但她没有在意。
“老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有没有觉得……阿衍和清辞……太亲密了?”
陆父正在看报纸,抬起头:“亲密?老同学,又是合作伙伴,亲密点正常啊。”
“不是那种亲密。”陆母说,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红痕,“是……不一样的亲密。”
陆父放下报纸,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陆母张了张嘴。
她想说树下的拥抱。
想说额头上的吻。
想说儿子看沈清辞的眼神。
想说沈清辞说“有喜欢的人”时,看向儿子的那一眼。
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可能……我想多了。”
但她知道,她没有想多。
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了解他的沉默,他的内敛,他从不轻易与人亲近。
了解他看沈清辞时,眼睛里那种……从未有过的光。
陆父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报纸。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他说,“阿衍都二十六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母没说话。
她拿起茶杯,想喝一口,但手在微微颤抖。
茶水洒了出来。
她放下杯子,闭上眼睛。
心里乱成一团。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因为如果是……
那将是一场风暴。
一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风暴。
楼下,陆星衍终于转身,走向单元门。
他不知道阳台上的目光。
不知道母亲已经看到了。
不知道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他只知道,今晚的晚餐,没有坦白。
但有些东西,已经无法隐藏。
就像树影下的月光。
只要存在,就一定会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