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迎上来:“请问需要什么?”
“丝巾。”沈清辞说,“送长辈,五十多岁,气质优雅,喜欢雅致的颜色。”
店员点头,带他们到展示区。
丝巾琳琅满目,各种花色,各种材质。
陆星衍看着那些鲜艳的花纹,皱眉:“这些都太花了。我妈不喜欢。”
店员又拿出另一批:“这些是素雅风格的。”
沈清辞仔细看着,最后选中了一条浅灰色底、上有银色竹叶暗纹的真丝方巾。
“这条怎么样?”他问陆星衍。
陆星衍看了看,点头:“很好。我妈会喜欢。”
“那就这条。”沈清辞对店员说。
包装时,店员笑着问:“是送给妈妈的吗?你们兄弟真有孝心。”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了一眼。
然后沈清辞笑了:“嗯,是送给很重要的人的母亲。”
这个回答,很巧妙。
店员没听出深层含义,只是笑着包装好。
回到家,沈清辞开始仔细包装礼物。
他把茶叶盒和丝巾盒放在茶几上,拿出包装纸——他特意选了素雅的颜色,米白色带暗纹,不会太花哨,也不会太朴素。
陆星衍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他。
沈清辞用一只手包装,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他用胶带固定边角时,因为只能用左手,贴得不太平整。
陆星衍看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我来帮你。”
他接过包装纸和胶带,动作熟练地重新包装。
沈清辞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包装纸上移动,裁剪,折叠,粘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
“你怎么会这个?”沈清辞问。
“以前实验室需要包装样品,练出来的。”陆星衍说,没有抬头,专注手上的动作。
很快,两个礼物包装好了。
简洁,大方,得体。
陆星衍把它们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沈清辞。
“他们会喜欢你的。”他突然说,声音很轻,“只是需要时间。”
沈清辞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是沈清辞。”陆星衍说,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选择了十年,等待了十年,重逢后依然选择的人。如果他们了解你,一定会喜欢你的。”
沈清辞的眼睛红了。
他伸手,握住陆星衍的手。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陆星衍纠正,“是相信我的选择。也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句话,沈清辞的父亲也说过。
八年前,在他出国前夜,父亲把怀表给他时说:“清辞,时间会证明一切。”
现在,时间确实证明了。
证明了他们的感情经得起分离的考验。
证明了他们的选择经得起岁月的打磨。
“阿衍,”沈清辞说,握紧他的手,“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前路有多少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保证。”
陆星衍点头。
“我也保证。”
距离出发还有一小时。
沈清辞在房间里换衣服。他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休闲裤,没有穿西装——太正式会显得刻意,但也不能太随意。
陆星衍也换好了衣服:白色衬衫,卡其色裤子,简单但整洁。
两人站在客厅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彼此。
“看起来……”沈清辞斟酌着词句,“像要去面试。”
陆星衍笑了:“某种意义上,是的。”
他们在接受陆父陆母的“面试”。
接受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审视。
“我看起来怎么样?”沈清辞问,难得地有些紧张。
“很好。”陆星衍说,“很帅。”
沈清辞转头看他:“你居然会夸人帅?”
“事实而已。”陆星衍说,耳朵微红,“你一直很帅。高中时就是。”
沈清辞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些。
“你也一直很帅。”他说,“高中时,好多女生给你递情书,我都拦下了。”
陆星衍惊讶地看着他:“你拦下了?”
“嗯。”沈清辞承认,“不想她们打扰你学习。”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沈清辞更惊讶了。
“嗯。”陆星衍点头,“有一次,隔壁班的女生把情书塞进我书包,我看到了。但第二天,那封信不见了。我问你,你说‘可能掉了吧’。但你的表情,明显在撒谎。”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破?”他问。
“因为……”陆星衍想了想,“因为我不想收到那些信。你拦下了,正好。”
这个回答,让沈清辞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说,“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不好。”陆星衍说,“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沈清辞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现在,他的耳朵确实很红。
两人对视着,然后都笑了。
这个轻松的小插曲,缓解了出发前的紧张氛围。
拿起包装好的礼物,两人出门。
电梯里,沈清辞突然说:“阿衍,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你父母反应不太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沈清辞说,“不要为了我,和你父母闹翻。我们可以慢慢来,给他们时间接受。”
陆星衍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他说。
“因为我不想你为难。”沈清辞说,“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不想你因为我,和家里人产生裂痕。”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答应你。但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退缩。”陆星衍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像八年前那样,选择离开。我们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沈清辞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我答应你。绝不离开。”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两人走出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
天气很好。
一个适合……坦诚的夜晚。
陆星衍的父母住在城东的一个老牌教师小区,环境安静,绿化很好。房子是二十年前学校分的,后来买下来了,一直住到现在。
站在熟悉的单元门前,陆星衍深吸一口气。
他能闻到楼道里熟悉的消毒水味——母亲有洁癖,每天都会拖地。
能听到楼上传来钢琴声——401室的小姑娘在练琴,每周六下午五点到六点,雷打不动。
一切都很熟悉。
但今天,他带了一个人回来。
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人。
“紧张吗?”沈清辞问,声音有些紧。
“紧张。”陆星衍诚实回答,“但……必须面对。”
他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轻快,急切。
然后,门开了。
陆母站在门口,穿着围裙,脸上带着笑容。
“阿衍回来了——”她的声音在看到沈清辞时顿住了。
她看着沈清辞,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但很快被礼貌的笑容覆盖。
“这位就是……?”她看向陆星衍。
“妈,这是沈清辞。”陆星衍说,声音尽量平稳,“我……朋友。”
他用了“朋友”。
安全的标签。
但陆母的眼睛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进来吧,菜快好了。”
她转身进屋,背影有些僵硬。
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
他们都看出了陆母的异常。
但谁也没说什么。
沈清辞把礼物递过去:“阿姨,这是给您和叔叔的一点心意。”
陆母接过,看了一眼包装,点点头:“谢谢,太客气了。进来坐吧。”
她的语气很礼貌。
但太礼貌了。
礼貌得……有点疏离。
陆星衍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还是握住沈清辞的手——在门口,陆母转身去厨房的瞬间——轻轻握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在。
沈清辞回握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
然后,他们走进了这个即将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房间。
走向这个……试探的周末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