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西窗斜射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颗粒,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慢动作的舞蹈。
陆星衍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母亲”两个字的上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分钟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沈清辞在洗水果。医生说多吃水果对骨骼恢复好,所以最近家里水果不断。苹果、橙子、奇异果,切成小块放在玻璃碗里,沈清辞即使只有一只手能用,也坚持要参与家务。
“要不我帮你打?”沈清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切水果的轻微声响。
陆星衍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明天是周六。
按照惯例,如果没有特别安排,他应该回父母家吃晚饭。
但这次不同。
这次,他想带沈清辞一起。
这个决定,在封顶仪式后的那一周里,在他心里反复酝酿、推翻、再酝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两个人知道”到“家庭知道”的重大跨越。
意味着可能要面对困惑、质疑、甚至……反对。
但他还是决定这么做。
因为沈清辞说得对:他们已经等了八年,不想再等了。
因为他也想光明正大地,带自己喜欢的人回家吃饭。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深吸一口气,陆星衍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响起。
两声,三声,四声……
就在他以为母亲没听见时,电话接通了。
“喂,阿衍?”陆母的声音传来,温和,带着一点惊喜,“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吗?”
陆星衍握紧手机:“妈,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明天周六,当然有空。”陆母说,“怎么,要回家吃饭?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她的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开心——陆星衍工作忙,不常回家,每次说要回去,陆母都会提前好几天准备。
“嗯,回家吃饭。”陆星衍说,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我带个人。”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母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人?女孩吗?”
她的语气里是期待,是欣喜,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如释重负。
陆星衍的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母亲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带个女朋友回家。
期待他像所有“正常”的年轻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期待。
但……
“不是女孩。”陆星衍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是……很重要的人。”
陆母又沉默了几秒。
“很重要的人?”她重复,语气从欣喜转为疑惑,“同事?朋友?”
陆星衍闭上眼睛。
他可以说“同事”,可以说“朋友”,可以先用一个安全的标签。
但……
“很重要的人。”他再次强调,“你们会喜欢的。”
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定义。
很重要的人。
沈清辞确实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个定义,没有撒谎。
只是……没有完全揭示。
陆母似乎听出了什么,但也没有追问,只是说:“好,好,带回来吧。妈多做几个菜。你爸明天也在家,让他别去下棋了。”
“谢谢妈。”陆星衍说。
“对了,”陆母问,“那位朋友……有什么忌口的吗?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很普通,很家常。
但陆星衍却觉得鼻子一酸。
因为他知道,母亲已经开始为沈清辞考虑了。
就像对待任何一个他带回家的朋友一样。
“他……”陆星衍想了想,“不吃辣,喜欢清淡的。其他没什么忌口。”
“好,知道了。”陆母说,“那明天晚上六点,准时回来啊。”
“嗯。”
挂断电话后,陆星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厨房的水声停了。
沈清辞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陆星衍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打完了?”他问,声音很轻。
“嗯。”陆星衍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明天晚上六点,去我家吃饭。”
沈清辞把水果碗放在茶几上,走到陆星衍面前。
他看到陆星衍的眼睛有些红。
“紧张?”沈清辞问。
“嗯。”陆星衍诚实承认,“还有……愧疚。”
“愧疚什么?”
“愧疚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真相。”陆星衍说,“愧疚让他们有错误的期待。”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握住陆星衍的手。
“要不……”他犹豫着说,“要不先别说太多?就说是朋友,是合作伙伴。等以后……”
“不行。”陆星衍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想光明正大。十年够长了。”
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我不想再躲藏,不想再模糊。我想让你以真实的身份,出现在我的家人面前。”
沈清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但是……”他试图理性分析,“如果一下子冲击太大,可能会适得其反。我们可以……循序渐进。”
陆星衍摇头:“我已经循序渐进太久了。从十六岁到现在,十年。我不想再等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今天在电话里,我妈妈已经开始期待是‘女孩’了。如果我继续模糊,她的期待会越来越高,到时候真相揭露,伤害会更大。”
这是事实。
沈清辞无法反驳。
“那……你打算明天直接说?”他问。
陆星衍想了想:“看情况。可能会先铺垫,找个合适的时机。但不会隐瞒太久。”
他反握住沈清辞的手:“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吗?”
沈清辞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感动,更多的是坚定。
“当然愿意。”他说,“从决定‘试试’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晚饭后,沈清辞开始思考明天带什么礼物。
“不用带礼物,”陆星衍说,“就是回家吃个饭。”
“第一次去你家,怎么能空手?”沈清辞坚持,“而且,这可能是……很重要的第一次。”
他用了“可能”。
因为他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结果。
不知道陆父陆母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想做最好的准备。
“你父母喜欢什么?”沈清辞问,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陆星衍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爸喜欢喝茶,”他说,“龙井,铁观音都行。但别买太贵的,他会心疼。”
沈清辞点头,记下。
“我妈……”陆星衍想了想,“喜欢丝巾。她有很多条,但每次看到新的还是会买。颜色要雅致,不能太花哨。”
“还有呢?”沈清辞问。
“没了。”陆星衍说,“简单点就好。价格适中,不要太刻意。”
沈清辞理解地点头。
太贵重的礼物,会显得刻意讨好。
太廉价的礼物,又会显得不够重视。
适中,得体,是最好的选择。
“明天上午我去买。”沈清辞说,“我知道有家茶庄不错,丝巾也有专门店。”
陆星衍看着他,突然说:“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陪你去。”陆星衍重复,语气不容拒绝,“我也想……为明天的见面做点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笑了。
“好。”他说,“一起去。”
周六的商场人很多,大多是家庭或情侣。
陆星衍和沈清辞并排走着,保持着朋友间的正常距离,但偶尔的肩膀相触,还是会让他们心里微微一动。
“茶庄在四楼。”陆星衍说,带着沈清辞走向扶梯。
扶梯上,他们前面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搂着她的腰,两人低声说笑,很亲密。
沈清辞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和陆星衍之间那礼貌的距离,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但下一秒,陆星衍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几乎像是无意。
但沈清辞知道,那是故意的。
是陆星衍在说:我在。
他心里那点苦涩,瞬间被温暖取代。
茶庄里很安静,有淡淡的茶香。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陆星衍,笑了:“陆教授,好久没来了。”
“陈叔。”陆星衍点头,“带朋友来买点茶叶。”
陈叔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陆星衍,眼神里有探究,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想要什么茶?”
“龙井,”陆星衍说,“要明前的,但不用顶级的。适中就好。”
“给长辈的?”陈叔问,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样品罐。
“嗯。”陆星衍简单回答。
陈叔没再多问,开始介绍几款不同价位的龙井。最后沈清辞选了一款中高档的,包装简洁大方。
“丝巾店在三楼,”付完钱后,陆星衍说,“走吧。”
丝巾店是女性主导的空间,两个大男人走进去,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