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热气蒸腾。
牛肉汤的浓郁香气,煮面的水汽,醋和辣椒油的刺鼻气味,还有...人声。周五晚上,面馆坐满了学生和附近的居民,嘈杂但充满生活气息。
靠窗的第三张桌子,陆星衍和沈清辞面对面坐着。
两人都刚洗过澡——学校体育馆里有简陋的淋浴间,他们打完球后简单冲了一下,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陆星衍的刘海贴在额前,沈清辞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额前还是垂着几缕湿发。
桌上摆着两碗牛肉面,加量,多葱,不要香菜——这是他们第四次来,老板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喜好。
还有两瓶电解质水——这次是陆星衍带的,他自己煮的,加了柠檬和蜂蜜,装在保温杯里。沈清辞尝了一口,说“比买的好喝”,陆星衍耳朵微红,说“随便煮的”。
面刚上,热气腾腾。
沈清辞拿起醋瓶,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然后看向陆星衍:“你要吗?”
陆星衍摇头:“不要。”
“还是老样子。”沈清辞笑,把醋瓶放下。
两人开始吃面。
吃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眼神交汇,又各自低下头。
周围的嘈杂像是背景音,隔出了一方属于他们的安静空间。
“老板!”一个学生喊,“加一份牛肉!”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窗边的两人,笑了:
“陆老师,沈总,又一起来啦!今天打得怎么样?”
沈清辞抬头,笑着回应:“还行。陆老师今天投进了三个三分。”
陆星衍低头吃面,耳朵又红了。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多吃点,补补体力!”
说完又钻进厨房。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红了的耳朵,笑得更深了。
“老板都认识我们了。”他说。
“嗯。”陆星衍应道,继续吃面。
“感觉...像固定节目。”沈清辞说,“周五晚上,打球,吃面,回家。”
陆星衍抬起头,看着他。
“不好吗?”他问。
“好。”沈清辞认真地说,“很好。我喜欢这种...规律。”
规律。
过去一周,他们的生活,确实形成了一种新的规律。
每周五晚七点,云城一中篮球场。
第一次是试探(虽然以护膝的沉重话题结束),第二次陆星衍带了自制的电解质水,第三次沈清辞带了专业护膝(他研究了一周运动医学,选了一款最适合膝盖旧伤的),第四次...也就是今天,他们已经自然地形成了一套流程:
六点半,各自从实验室出发。
七点,球场见。
热身十分钟,打球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视体力而定)。
然后去体育馆冲澡,换衣服。
八点半左右,步行到校门口的“老陈面馆”,吃一碗牛肉面。
九点左右,沈清辞送陆星衍回云锦苑。
九点半,陆星衍到家,沈清辞回酒店。
然后,在微信上简单说一句“到了”“晚安”。
这就是他们的周五夜晚。
规律,简单,但...充实。
第二次约球,是在第一次的三天后。
那天下午,沈清辞在实验室问:“周五还打球吗?”
陆星衍正在看论文,头也不抬:“嗯。”
“老时间老地方?”
“嗯。”
对话简洁得像工作安排。
但周五晚上,陆星衍背了一个更大的运动包。
打球打到一半休息时,沈清辞照例递上矿泉水,陆星衍却说:
“我带了水。”
他从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递给沈清辞一个。
沈清辞接过,打开,闻到柠檬和蜂蜜的清香。
“这是什么?”他问。
“电解质水。”陆星衍说,语气很平常,“自己煮的。运动后喝比白水好。”
沈清辞尝了一口。
微酸,微甜,温度刚好。
“好喝。”他说,“你...特意煮的?”
陆星衍低头喝水,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清辞的心,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电解质水比白水好”的问题。
这是陆星衍在回应他的“追求”。
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
那天晚上,他们多打了十分钟。
因为陆星衍说“体力好像好点了”。
沈清辞知道,其实不是体力好了,是...心情好了。
第三次约球前,沈清辞消失了两天。
不是真的消失,是没在实验室出现。他给陆星衍发消息说“有点事要处理,周四回来”。
陆星衍回复“好”,没多问。
但心里有点...不安。
不是怀疑,是...不习惯。
不习惯在实验室看不到沈清辞,不习惯午餐时对面座位空着,不习惯...抬头时,看不到那个会对他微笑的人。
他以为沈清辞是回京都处理公司事务了。
但周四下午,沈清辞回来了。
背着一个小包。
下午开会时,他把包放在脚边。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后,沈清辞叫住陆星衍。
“这个,”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陆星衍,“给你的。”
陆星衍接过,打开。
是一个运动护膝。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看起来很专业的,有支撑条,有透气网,标签上全是英文,写着“医用级膝盖支撑”。
“我研究了一下。”沈清辞说,语气很认真,“你那个旧护膝太紧,材质也不好,长时间戴会影响血液循环。这个是专门为韧带旧伤设计的,支撑性好,透气,也不容易移位。我咨询了运动医学的专家——斯坦福的校友,他推荐的。”
陆星衍看着那个护膝,又看看沈清辞。
“你...专门去研究了?”他问。
“嗯。”沈清辞点头,“还看了很多论文,关于膝盖旧伤的康复和防护。你这个伤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小心,不能大意。”
陆星衍的手指,摩挲着护膝的材质。
很软,但很有韧性。
“谢谢。”他说。
“不谢。”沈清辞笑,“周五试试?”
周五,陆星衍试了。
确实不一样。
更贴合,更舒适,支撑感更好,而且...不勒。
打球时,他甚至感觉左膝更轻松了,像是卸下了一个隐形的负担。
休息时,沈清辞蹲下来检查护膝的位置,问:“感觉怎么样?”
“很好。”陆星衍说,“不紧,也不滑。”
“那就好。”沈清辞站起来,笑,“看来研究没白做。”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很轻地说:
“下次...别花这么多时间研究这个。你公司不忙吗?”
沈清辞摇头:“公司的事可以安排。你的事...不能耽误。”
你的事,不能耽误。
陆星衍的心,又紧了一下。
但这次,是温暖的紧。
面吃完了。
陆星衍的汤喝了一半,沈清辞的汤全喝完了。
两人放下筷子,对视。
“饱了?”沈清辞问。
“嗯。”陆星衍点头。
“那...走?”
“好。”
他们起身,沈清辞去结账——这次是陆星衍想结,但沈清辞说“上次是你带的电解质水,这次该我”,陆星衍就没再争。
走出面馆,夜风微凉。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车停在学校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下周五,”沈清辞突然说,“可能要下雨。”
陆星衍看了看天:“天气预报说了?”
“嗯。”沈清辞说,“如果下雨...还打吗?”
陆星衍想了想。
“体育馆应该可以借。”他说,“室内场。”
“好。”沈清辞笑了,“那就室内场。”
沉默地走了一段。
陆星衍突然问:
“你公司...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过去几次,他们的聊天范围很有限:篮球,面馆,偶尔提到实验室的工作,但很少涉及更深的内容——比如沈清辞的公司,比如陆星衍的家庭,比如...感情。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划定一个安全区。
在安全区内,他们可以自然地互动,可以建立新的习惯,可以...慢慢找回熟悉感。
但安全区外,是十年分离留下的空白,是那些尚未完全消化完的真相,是...未来可能面对的挑战。
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踏出安全区。
所以陆星衍问这个问题,算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还好。国内业务在拓展,有几个新项目在谈。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边,公司的事交给团队了。”
“不影响吗?”陆星衍问。
“影响肯定有。”沈清辞说,“但...值得。”
值得。
为了你,值得。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陆星衍听懂了。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如果...需要回京都处理事情,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下,陆星衍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你在赶我走?”沈清辞问,语气里有一丝玩笑,但也有一丝紧张。
“不是。”陆星衍摇头,“是...不想你因为我,耽误正事。”
沈清辞笑了。
“你不是‘耽误’。”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正事。”
陆星衍的耳朵,又红了。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沈清辞跟上。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陆星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