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有需要,可以回去。不用...每周五都打球。”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很认真地说:
“陆星衍,周五打球,不是你的需要,是我的需要。”
陆星衍转头看他。
“我需要这个。”沈清辞说,“需要每周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和你一起,做一件我们都喜欢的事。需要...这种规律,这种...可以期待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这十年,我的人生里,很少有可以期待的东西。但现在,有了。每周五晚上七点,我可以期待见到你,可以期待和你打球,可以期待...和你一起吃面,聊天,然后送你回家。”
“所以,这不是你给我的‘恩赐’。这是...我给自己争取来的幸福。”
“除非你不想打了,否则,我不会缺席任何一次周五。”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陆星衍的心湖。
泛起涟漪。
陆星衍看着他,看着路灯下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珍惜。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每周五。”
“每周五。”沈清辞重复,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很明亮。
周五,果然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那种绵绵的秋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不会立刻湿透,但时间久了,衣服会变得潮乎乎的。
下午,沈清辞给陆星衍发消息:
“下雨了。体育馆借到了,室内场。老时间?”
陆星衍回复:
“好。”
晚上七点,云城一中室内体育馆。
体育馆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建筑,屋顶很高,灯光有些昏暗。因为是周五晚上,又下雨,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空旷的场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噗,噗,噗。
很有节奏。
像是为他们的运动伴奏。
今天两人状态都很好。
也许是因为室内场更舒服,也许是因为...经过前四周的磨合,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
配合更默契了。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陆星衍的投篮命中率提高了,沈清辞的突破也更流畅了。
他们甚至打了一场小小的“比赛”——不是正规的比赛,就是轮流进攻,计分,谁先到11分谁赢。
沈清辞赢了,11比9。
“你放水了。”沈清辞说,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没有。”陆星衍也喘着气,“是你今天状态好。”
“是你让着我。”
“是你进步了。”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休息时,他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着陆星衍带来的电解质水。
场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旷的空间,让声音有了回音。
“这感觉...”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像回到高中。”
陆星衍转头看他。
“高中时,下雨天,我们也在室内馆打过球。”沈清辞继续说,眼神有些悠远,“记得吗?有一次也是周五,下雨,其他人都回家了,就我们俩。打到管理员来赶人。”
陆星衍记得。
他记得那个下雨的周五,记得空旷的体育馆,记得他和沈清辞打到浑身湿透,记得管理员大叔无奈地说“你们两个小子,下雨天不回家,在这里打球,不怕感冒啊”。
记得...打完球后,他们一起骑车回家,雨已经停了,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照在水洼上,反射出破碎的光。
记得...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沈清辞运球时的背影,投篮时的侧脸,还有...笑起来的酒窝。
“记得。”陆星衍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补充:
“但不一样了。”
沈清辞转头看他:“什么不一样了?”
“我们。”陆星衍说,“高中时...我们只是同学,是朋友。”
而现在,他们是...恋人。
是分离了十年,又重新在一起的恋人。
是经历了痛苦、误解、真相、和眼泪之后,才终于可以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的恋人。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嗯,我们都更好了。”
陆星衍看着他。
沈清辞也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高中时的我们,很好。但现在的我们...更成熟,更懂得珍惜,更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陆星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空荡的篮球场,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飞舞的尘埃。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篮球。
走到三分线外。
转身,看向沈清辞。
“希望如此。”他说。
然后,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沈清辞笑了。
他也站起来,走到陆星衍身边。
“一定如此。”他说。
然后,他接过篮球,也投了一个三分。
也进了。
两人对视,笑了。
雨还在下。
窗外,夜色深沉。
但场馆里,灯光温暖。
他们的周五仪式,在雨中,依然继续。
打完球,冲完澡,走出体育馆时,雨已经小了。
变成了毛毛细雨,像雾一样,在空中飘着。
“还吃面吗?”沈清辞问。
陆星衍看了看时间:“老板应该还没关。”
“那...走?”
“走。”
他们没打伞,就那样走在细雨中。
头发很快被打湿了,衣服也潮乎乎的,但两人都不在意。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看到他们,笑:
“下雨还来啊?真执着!”
“风雨无阻。”沈清辞笑着说。
老板给他们上了面,还额外送了一小碟泡菜。
“暖暖身子。”老板说,“秋天了,别感冒。”
“谢谢老板。”陆星衍说。
吃完面,沈清辞送陆星衍回云锦苑。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下周,”沈清辞说,“应该不会下雨了。”
“嗯。”陆星衍应道。
“那...还是老地方?”
“好。”
陆星衍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
陆星衍转头。
沈清辞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什么?”陆星衍问。
“姜茶。”沈清辞说,“刚才在面馆买的。老板自己煮的,说驱寒。你回去喝一杯,别感冒。”
陆星衍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小包姜糖。
“谢谢。”他说。
“不谢。”沈清辞笑,“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
陆星衍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清辞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陆星衍挥了挥手。
沈清辞也挥了挥手。
然后,陆星衍转身,走进小区。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启动车子离开。
陆星衍回到家,洗了热水澡。
然后,他打开沈清辞给的保温杯。
姜茶的味道,立刻飘了出来。
很浓,很辣,但...很香。
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辣,但暖。
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雨后的城市,很安静。
他的心里,也很安静。
是一种...踏实的安静。
一种“我知道下周五还会见到他”的安静。
一种“我们的生活,正在形成新的规律”的安静。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消息:
“姜茶喝了,很暖。谢谢。”
沈清辞很快回复:
“那就好。晚安。”
陆星衍回复:
“晚安。”
放下手机,他看着那个保温杯。
然后,笑了。
周五晚上的篮球仪式。
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最期待的部分。
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