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72.229.xx.xx
地理位置:美国,加州,旧金山
访问时间:5月25日,下午3点17分(太平洋时间)
访问类型:网页登录
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更改密码。”
沈清辞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5月25日,下午3点17分,太平洋时间。那时候他在哪里?在从医院回公寓的路上,准备收拾行李去机场。而陆星衍...陆星衍在旧金山。
IP地址来自旧金山。访问他的邮箱。
陆星衍登录了他的邮箱?不,不可能,陆星衍不知道他的密码。那么是...尝试登录?还是邮箱系统的安全检查?
他查看详细记录。访问类型是“网页登录”,意思是有人通过浏览器输入了他的邮箱地址和密码(或尝试输入)。系统记录了IP,但没有记录是否登录成功。
但即使只是尝试登录,也意味着...陆星衍在5月25日下午,在旧金山,试图访问他的邮箱。
为什么?是偶然吗?还是刻意寻找?
沈清辞感到喉咙发干。他喝了一口床头柜上的水,继续查看邮箱。
还有另一封邮件,来自MIT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标题是“关于研讨会联系方式询问的回复”。
他点开。
“沈博士,您好,
“您之前询问的陆星衍博士的联系方式,我们已经转达给他。他回复说,很乐意与您交流学术问题,并询问您目前的联系方式。”
“另外,陆博士特别问起您现在在哪里。我们从您邮件的IP地址推断您可能在中国,但如果您方便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我们可以转达。”
“请回复告知您是否愿意我们将您的联系方式(邮箱即可)提供给陆博士。谢谢。”
沈清辞读完这封邮件,感到一阵眩晕。
陆星衍在找他。通过研讨会组织方。询问他在哪里。愿意和他联系。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一个重建连接的机会,一个间接但安全的方式。
但他犹豫了。因为时机不对。他现在在京都,被父亲的病情和公司的压力包围,没有精力处理一段四年前就该处理、但拖延到现在已经复杂得像乱麻的感情。
而且...而且他需要以完整的状态面对陆星衍,不是现在这种疲惫、焦虑、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状态。
他想起了在飞机上写的日记:“我不想带着一身问题去见你。不想让你看到一个疲惫的、焦虑的、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沈清辞。”
这个想法依然成立。
但他也不能完全拒绝。因为陆星衍在主动寻找他,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不会再有。
他想了想,回复:
“感谢您的协助。我现在在中国处理紧急家事,短期内无法返回美国。我的斯坦福邮箱和公司邮箱都可以联系到我。”
“如果陆博士方便,可以将他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我会在时间合适时与他联系。另外,请转告他:我读了他的最新论文,其中关于数学形式化与可解释AI结合的部分,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有启发。”
仍然是学术语气。仍然是安全距离。但至少,他留下了联系方式,表达了交流意愿。
发送。
然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陆星衍在5月25日下午尝试登录他的邮箱。那时候,陆星衍在旧金山。而他自己,5月25日晚上在旧金山机场,5月26日凌晨飞离旧金山。
他们曾经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可能在同一个机场,但错过了。
他想起了机场那个背影——那个他以为是错觉的、走路姿势很像陆星衍的背影。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是陆星衍。陆星衍在旧金山机场,可能正要飞回波士顿,而他自己正要飞往京都。
他们在机场擦肩而过。物理距离可能只有几十米,甚至几米。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打开手机,查看航班信息。如果他没记错,从旧金山飞波士顿的航班,UA102是上午10点起飞。而他自己的航班KE026是上午10点50分起飞。时间有重叠,登机口都在G区附近。
他们可能在同一个候机区。可能只隔几排座位。可能同时去同一家星巴克买咖啡。可能...
可能命运就是这样,给他们无数接近的机会,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怀表静静地躺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滴答,滴答,滴答。
他翻到背面,用手指抚摸那行字:“Time will tell.”
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时间已经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他们会不断错过?证明了他们注定无法重逢?还是证明了...他们都在寻找对方,只是时机总是不对?
他不知道。
他把怀表放回盒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Orbit的财务报表需要审核,下周投资人会议的PPT需要修改,团队的周报需要回复...
工作。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成年人的避难所。
处理到一半,邮箱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是研讨会组织方的回复:
“沈博士,陆博士的联系方式是:[email protected]。他已经同意我们将此邮箱提供给您。”
“另外,陆博士让我转告:他注意到您邮件的IP来自京都,如果方便,他想知道您预计何时返回美国。他说他在波士顿,但可以调整行程。”
沈清辞盯着这封邮件,感到心跳加速。
陆星衍在询问他返回美国的时间。说“可以调整行程”。这意味着...陆星衍愿意为了见他调整自己的安排。
这太...太不像陆星衍了。记忆中的陆星衍,严谨,计划性强,不喜欢临时变动。但现在,他说“可以调整行程”。
四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有些感情,可以让人改变习惯。
沈清辞想了想,没有立即回复。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安排父亲的后续治疗,需要推进公司的融资,需要...需要理清自己的感情。
他关掉邮箱,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他打开浏览器,无意识地在搜索框输入“陆星衍 MIT”。搜索结果出来,有他的学术主页,有他发表的论文,有他参加的会议...
还有一条新闻,是MIT校报的报道,日期是今年三月:“数学与AI交叉领域新星:陆星衍博士候选人的创新研究”。
沈清辞点开。报道不长,但详细介绍了陆星衍的研究:如何将抽象的数学形式化方法应用于具体的AI可解释性问题,如何平衡理论的严谨与实际的可用性...
报道里有一张陆星衍的照片。是在实验室拍的,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讲解什么。侧脸专注,眼神明亮,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沈清辞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了高中时的陆星衍。那时候的陆星衍也是这样,站在黑板前讲解数学题,专注,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但那种傲慢不是让人反感,而是让人信服。
四年过去了,陆星衍依然是那个陆星衍,但更成熟,更深刻,更...耀眼。
他想:阿衍,你成了我想象中的样子。不,比我想象的更好。
那么他自己呢?他成了陆星衍想象中的样子吗?还是...已经偏离了轨道?
他不知道。
他关掉浏览器,再次打开邮箱。看着陆星衍的邮箱地址:[email protected]。
很简单,就是名字的全拼。典型的陆星衍风格:直接,明确,不花哨。
他新建邮件,收件人输入那个地址。然后在正文里写:
“陆博士,您好,
“我是沈清辞。通过研讨会组织方获得了您的联系方式。我读了你关于数学形式化与可解释AI的论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太正式了。太生疏了。像两个陌生人。
但他和陆星衍,现在不就是陌生人吗?四年没有联系,生活轨迹完全不同,除了共同的高中记忆,还有什么?
他删掉这封邮件,重新写:
“阿衍,
“我是清辞。好久不见。
“我在京都,父亲生病了,需要照顾。公司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六月中才能回美国。”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邮件联系。从学术问题开始,或者...从其他什么开始都可以。”
“清辞”
更简单,更直接,但依然保留了余地——“从其他什么开始都可以”。
他读了一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现在,球在陆星衍那边了。陆星衍会怎么回复?会热情?会冷淡?会...不回?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待。
就像过去四年一样,等待。但这次,等待有了明确的对象,和可能的回应。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前。京都的夜晚,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车流如织,高楼林立。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有他病中的父亲,有他未完成的工作,有他需要面对的现实。
而在大洋彼岸,波士顿,另一座城市里,有陆星衍。有他们未完成的对话,未理清的感情,未确定的未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十二小时的时差,四年的沉默,和无数复杂的问题。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时间会证明一切。而他们,都决定给时间一个机会。
沈清辞看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阿衍,这次我不会再逃了。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我就去找你。一定。”
窗外,京都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掩盖了星空。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在云层之上,在黑暗之中,永恒地闪烁。
就像有些感情,即使被时间和距离掩盖,依然在那里,等待着被重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