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确定要让我继续持有三分之一的股权?”沈清辞问,“我回国后,可能无法参与日常运营。”
“但你是创始人,是核心技术的设计者,”本说,“而且,你说要开拓中国市场,那需要你的经验和资源。”
“谢谢你们的信任。”
“不,我们要谢谢你,”艾玛认真地说,“沈,没有你,就没有Orbit。你教了我们很多:不只是技术,还有坚持,还有……如何在艰难中保持信念。”
沈清辞想起一年前,他们三个人挤在这个小房间里,争论产品命名,为第一个付费客户欢呼,为技术难题熬夜。那些日子,很累,但很充实。
“我会继续负责中国市场的开拓,”他说,“等我安顿好,就开始调研,制定进入策略。”
“需要资金的话,公司账户上还有一部分,”本说。
“暂时不用。我自己的积蓄够用一段时间。”
他们又讨论了具体细节:服务器维护、客户支持、技术更新、市场推广。三个小时后,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好了,”沈清辞站起来,“该说再见了。”
艾玛眼眶红了:“沈,保持联系。每天都要在群里报平安。”
“好。”
本拥抱了他:“兄弟,保重。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你们也是。”
离开办公室前,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公式,墙上的地图,桌上的咖啡杯。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Orbit会继续成长,他们三个人的友谊也会继续。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晚上七点,宿舍
Raj已经帮沈清辞打包好了大部分行李:两个大行李箱,一个登机箱,一个背包。墙上空了,书架空了,桌子空了。只有那张地图还在。
沈清辞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红线——三年前,他用红笔画的,从北京到旧金山。三年里,他无数次抚摸这条线,想象着沿着它飞回中国,飞回陆星衍身边。
现在,红线已经褪色了,有些地方几乎看不见。
他找出那支红笔——不是原来那支,原来的早就没水了,这是新买的。他沿着旧有的痕迹,重新描画。
从北京开始,向东,跨越太平洋,到达旧金山。一笔一画,很慢,很认真。
描到旧金山时,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谢谢”。
谢谢这里的苦难,让他成长。
谢谢这里的机会,让他改变。
谢谢这里的人们,让他不孤单。
然后,描到北京时,他在旁边写了另外两个字:“等我”。
等我的,是父母,是未了的责任,是……陆星衍。
也是等自己:等一个更好的自己,等一个清白的自己,等一个值得被爱的自己。
描完红线,沈清辞退后一步,看着整张地图。红色的线像一道伤口,也像一道桥梁。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苦难和希望。
“这张地图你要带走吗?”Raj问。
沈清辞想了想,摇头:“不,留在这里。给下一个住这个房间的人,也许他也有要跨越的距离,要连接的两个人。”
“那你要带走什么?”
沈清辞打开登机箱,拿出几样东西:
那双篮球鞋——已经穿旧了,鞋底磨平了一部分,但洗得很干净。
那张塑封过的合影——从图书馆墙上取下来的。
那本日记——记录了三年来的每一天。
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是玛丽给的证据的备份,以及律师的联系方式。
“这些就够了,”他说,“其他的,都在心里。”
Raj点点头:“我会想你的,沈。”
“我也会想你的。谢谢你三年的室友生活。”
“嘿,记得给我寄中国特产。”
“一定。”
那天晚上,沈清辞睡在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他睡不着,于是坐起来,打开日记本,写下最后一篇“美国日记”:
“2016年6月23日,在斯坦福的最后一天。
今天告别了所有重要的地方和人:福满楼、篮球场、图书馆、Orbit办公室。
给小陈留下了五百美元和修复的照片。他哭了,我也差点哭了。苦难中的情谊,最珍贵。
和队友打了最后一场球。贾马尔说我教会了他合作。其实他也教会了我:强者也可以学习,也可以改变。
在图书馆重看了阿衍的视频。三年了,这句话依然有力量:‘期限是:永远。’永远很长,但我们已经在路上。
和艾玛、本安排了公司未来。Orbit会继续,我们的友谊也会继续。
重新描红了墙上的地图。在旧金山写‘谢谢’,在北京写‘等我’。
谢谢斯坦福,谢谢美国,谢谢这三年的所有:苦难、机会、成长。
等我,中国。等我,阿衍。
我来了。”
他合上日记本,躺回床上。
月光依然明亮。
他想,此时此刻,陆星衍在做什么?在MIT的实验室里做研究?在宿舍里看书?还是在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天后,他们将在同一个时区,同一个国家,可能同一个城市。
距离将不再是太平洋,可能只是几条街,几公里。
轨道越来越接近。
相交的时刻,越来越近。
他会找到他。
在经历了所有错过、所有等待、所有成长之后。
他会找到他。
然后说:“我回来了。我遵守了承诺。”
然后……然后就看命运了。
但无论命运给出什么答案,他都会接受。
因为他已经成为了更好的沈清辞。
这就够了。
月光中,他闭上眼睛,终于入睡。
梦中,他回到了高中篮球场。陆星衍在传球给他,他接球,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空心入网。
陆星衍跑过来,和他击掌,微笑。
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