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母亲轻声说，“妈妈知道你难过。妈妈也难过。但刘律师说得对，我们要为朋友的安全考虑。也要为我们自己的安全考虑。”
安全。这个词在沈清辞脑海里回荡。
为了安全，他要割断所有联系。
为了安全，他要假装消失。
为了安全，他要让陆星衍以为他抛弃了他。
多么讽刺。爱一个人，却要让他恨自己。
“我明白了，”沈清辞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会联系的。”
刘律师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但也有赞许：“你很懂事。这很不容易，但你是对的。”
他合上文件夹：“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继续正常生活。清辞好好上学，沈先生沈太太适应新环境。我会继续调查，有任何进展都会通知你们。”
他们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清辞突然转身：“刘律师，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如果我一直等，等到案件结束，等到可以联系的那天，”沈清辞问，“那个人……还会在吗？”
这个问题很幼稚，很感性，很不“法律”。
但刘律师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真正的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乎你，他会理解的。即使现在不理解，以后也会。”
“但如果他恨我呢？”
“那就解释。”刘律师说，“用你能做的一切去解释。去道歉，去弥补，去……重新建立信任。”
他顿了顿：“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完成学业，是帮助父母，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当那天到来时，你才有能力去解释，去弥补，去重新开始。”
沈清辞点头。他明白了。
等待不是被动地等。是主动地准备。
是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更有能力去面对重逢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会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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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寓的路上
车子行驶在101号公路上。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一场缓慢燃烧的大火。远处的硅谷建筑群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车里很安静。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沈清辞坐在后座。三个人都没说话。
真相很残酷，但至少……是真相。至少他们知道了为什么，知道了在对抗什么，知道了……未来有多难。
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他想起了陆星衍。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甚至不算“最后”，因为他们没来得及告别。
那天是六月十七日，周一。他们像往常一样去学校，像往常一样上课，像往常一样在秘密基地吃午饭。陆星衍带了妈妈做的桂花糕，分给他一半。他说：“阿衍，你妈妈手艺真好。”陆星衍说：“下次让我妈多做点，给你带回家。”
然后下午放学，他们一起走到校门口。陆星衍说：“明天见。”他说：“明天见。”
然后就没有明天了。
那天晚上，父亲回家，脸色苍白地说：“清辞，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母亲在哭，律师在打电话，家里一片混乱。他只来得及往行李箱里塞几样东西，就被拉上车，去机场，上飞机，离开。
连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连说“等我”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辞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刘律师的话：“真正的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陆星衍会等他吗？会理解吗？会……原谅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等。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无论……陆星衍是否在等他。
因为他爱陆星衍。不是喜欢，是爱。是那种“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的爱。是那种“即使你不等我，我也等你”的爱。
这种爱可能很傻，很固执，很……不切实际。
但这是他的选择。他的承诺。他的……命运。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父亲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清辞，”父亲开口，声音很疲惫，但很认真，“对不起。”
沈清辞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的眼睛——布满血丝，充满愧疚。
“让你经历这些，”父亲继续说，“让你离开朋友，离开正常的生活。是爸爸没用。”
“不是你的错，”沈清辞说，“是王建国的错。”
“但我太容易相信人了，”父亲苦笑，“太天真。以为商场上有真正的朋友，真正的信任。结果……”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爸，”沈清辞说，“我们会找到证据的。会证明清白的。”
“希望如此，”父亲说，“但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的。要在斯坦福好好学习，要……有自己的生活。”
有自己的生活。但沈清辞知道，他的生活已经和过去捆绑在一起了。和陆星衍捆绑在一起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头：“我会的。”
他们下车，上楼，回到那个狭小的公寓。
母亲开始做晚饭——简单的面条，加鸡蛋和青菜。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沈清辞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红线。
京都到旧金山。陆星衍到沈清辞。
现在，这条红线不仅代表距离，还代表……障碍。法律障碍，安全障碍，时间障碍。
但他不会放弃。
他会等。等到障碍消除的那一天。
等到红线不再是阻隔，是连接。
等到他能亲口对陆星衍说：“阿衍，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然后，无论陆星衍是打他一拳，还是拥抱他，还是……转身离开。
他都会接受。
因为他值得被恨，也值得被原谅。
但无论如何，他会等。
用斯坦福的每一天等。
用红线地图的每一条标记等。
用心里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名字等。
等重逢。
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