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几乎没人的时候。一个人投篮一小时。
这画面太熟悉了。陆星衍几乎能看到:沈清辞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在空荡荡的球馆里,一个人投篮,运球,想象着……有人在和他配合。
就像陆星衍在北京做的那样。
他们在平行时空,做着同样的事。
“谢谢。”陆星衍说。
“You’re welcome.”男生顿了顿,“Are you... Xingyan?”
陆星衍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Qingci mentioned you.”男生笑了,“He said if a Chinese guy ever comes looking for him, tall, good-looking, with a mole under his right eye... that’s you.”
右眼下有泪痣。沈清辞记得这么细。
“他还说什么了?”陆星衍问,声音有点哑。
“He said you’re the best point guard he’s ever played with.”男生说,“And that he misses playing with you.”
想和你打球。
陆星衍闭上眼睛。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所有压抑的情感。
他也想和沈清辞打球。想传球给他,想和他击掌,想和他并肩作战。
想了三年了。
“谢谢。”他再次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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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河边
陆星衍按照照片里的角度,找到了那个位置——靠近MIT桥的一段河岸,有一排长椅。第三张长椅。
他走过去,坐下。
长椅是木制的,漆成深绿色,已经有些斑驳。椅背上有各种涂鸦和刻字:名字缩写,爱心,日期。
陆星衍看着眼前的查尔斯河。冬天的河水很平静,几乎不流动。对岸是波士顿市区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暮色中亮起稀疏的灯光。
这就是沈清辞拍照的地方。2015年10月7日,21岁生日。
他拿出那张照片,对比眼前的景象。
两年过去了,河岸变化不大。同样的树,同样的长椅,同样的天际线。只是季节不同,光线不同,人……也不同了。
陆星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防水盒,他在纽约的户外用品店买的。里面是他三年日记的摘要:从2014年9月到2017年12月,所有关于沈清辞的记录,打印在防水纸上,卷起来放进去。
他打算把盒子埋在长椅下。像时间胶囊。像……给未来的信息。
也许沈清辞有一天会回来这里,会发现这个盒子,会知道:陆星衍来过,等过,记录过。
他蹲下身,开始挖长椅下的泥土。土很硬,混着小石子。他用钥匙费力地挖着,手指很快就脏了。
挖到大概十厘米深时,他的钥匙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头。是……金属?
陆星衍小心地拨开泥土,看见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和他买的那个很像,但要旧一些,表面有划痕。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出那个盒子。盒子没有锁,只是用橡皮筋捆着。他解开橡皮筋,打开盒盖。
里面有一张纸条。是沈清辞的字迹:
“给未来的阿衍:”
“如果你找到这个盒子,说明你来了这里。说明你还在等我。说明……我们的轨道还有交汇的可能。”
“我在努力。每天都很努力。努力解决问题,努力变得强大,努力……回到你身边。”
“如果你等得太累,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但如果你还在等……谢谢你。”
“清辞,2016年4月”
2016年4月。一年半前。
那时陆星衍还在北京,还在制定“情感隔离计划”,还在每周五晚去篮球场一个人练习。
而沈清辞在这里,埋下这个盒子,写下这些话。
他们又一次在平行时空,做着相似的事。
陆星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盒子上,滴在纸条上,滴在泥土里。
他收起那个盒子,然后把自己准备的盒子放进去,填上土。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长椅。
天已经快黑了。河对岸的灯光越来越多,像倒置的星空。风吹过,很冷,但他不想离开。
他看向长椅的椅背。刚才挖土时,他注意到那里有刻字,但没仔细看。现在,他凑近了看。
在椅背的左侧,靠近扶手的地方,刻着一行字:
“L&Y 2013-∞”
L&Y。陆星衍和沈清辞。2013年他们高中毕业,∞是无穷大。
2013-∞。从2013年到永远。
陆星衍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刻得很深,是用力刻进去的。而且……刻痕很新,边缘没有风化,颜色没有变深。应该不超过一年。
是沈清辞刻的。最近刻的。
在他埋下盒子之后,在他离开之前,他刻下了这行字。
作为标记。作为宣言。作为……承诺。
L&Y 2013-∞。陆星衍和沈清辞,从2013年到永远。
陆星衍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刻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沈清辞,我来了。”
“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河水声,远处城市的低鸣。
但他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知道,沈清辞在这里存在过。在这里想过他,等过他,刻下过他们的名字。
因为他们是一体的。即使分离,即使不能相见,也是一体的。
像双星系统。即使暂时被云雾遮蔽,引力仍在,轨道仍在。
陆星衍站起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虽然城市灯光很亮,但还能看见几颗最亮的。
他想起高中时沈清辞说过:“阿衍,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它其实是个双星系统——两颗星互相绕转。”
“就像我们?”
“对,就像我们。”
陆星衍抬起头,找到天狼星——冬季夜空中最亮的星。
“清辞,”他看着那颗星说,“我看见了。我们的双星系统,还在运行。”
“我会等你。等到轨道再次交汇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我们会坐在这张长椅上,一起看星星。”
“然后我会告诉你:我等到了。你也等到了。”
“我们都没有白等。”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椅上的刻字,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但很坚定。
因为他完成了朝圣。完成了仪式。
从寻找者,变成了召唤者。
从等待者,变成了准备者。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轨道交汇的那一天。
等待重逢的那一刻。
他会等到的。
因为刻字在那里:L&Y 2013-∞。
从2013年到永远。
而永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