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沈清辞的信。2015年9月写的,想象着五年后他可能看到。
现在他要去沈清辞在的地方了。虽然时间错开了——沈清辞2017年毕业,他2017年才去。他们像两条错开的轨道,在时间的维度上永远差一点。
但至少,空间重叠了。
他会走在同一条街上,坐在同一个图书馆,看着同一条查尔斯河。
也许,在某个清晨或黄昏,他会感觉到沈清辞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是时间留下的痕迹。像考古学家触摸文物,能感受到制作它的人的温度。
这就够了。
陆星衍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像某种仪式完成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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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是通过视频会议进行的。陆星衍坐在学院安排的专用会议室里,面前是巨大的显示屏。屏幕那头是三位MIT的教授:两男一女,都穿着休闲但得体的衣服,背景是典型的美国大学办公室——书架,白板,窗外的绿树。
“陆星衍同学,你好。”中间那位女教授先开口,她五十岁左右,金发,戴着细框眼镜,“我是Lisa Zhang,MIT计算机科学系教授,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张教授好。”陆星衍用英语回答,声音平稳。
“你的申请材料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左边那位男教授说,他是Michael Smith,数学系教授,“特别是个人陈述的最后一部分。很……独特。”
陆星衍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这可能是赞美,也可能是批评的前奏。
“能跟我们多聊聊那部分吗?”张教授问,“你提到的那个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很私人,但陆星衍预料到了。他在申请里埋下了钩子,现在鱼上钩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们已经三年多没有联系了。但我相信他还在某个地方,继续他的研究和生活。”
“这个‘相信’是基于什么?”右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教授突然开口,他是David Chen(和陈景行教授同姓,但没关系),华裔,表情严肃。
“基于我们共同的过去,基于他对未来的承诺,也基于……人性中某种顽固的乐观。”陆星衍说,“我知道这听起来不科学,但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张教授笑了。
“我喜欢这个回答。”她说,“MIT确实有很多‘不科学’的人。我们鼓励这种……人性化的思考方式。”
面试进入了正题。他们问了很多专业问题:陆星衍的论文细节,他的算法创新点,他对未来研究的设想。陆星衍一一回答,条理清晰,英语流利。
最后,Michael Smith教授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深刻的问题:
“陆星衍,抛开所有技术细节,你的研究动力是什么?是什么让你每天早上去实验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陆星衍看着屏幕上的三位教授。他知道,这个问题将决定一切。
他可以给一个安全的答案:“对真理的追求”“对技术的热情”“想改变世界”。
但他选择说真话。
“一个人。”他说,“我想用我的研究,创造一个能连接任何距离的世界。这样,无论两个人相隔多远,无论他们因为什么原因分离,都能找到彼此。”
他顿了顿:“这听起来可能像个童话。但我觉得,好的科学有时候就是实现童话的工具。互联网连接了信息,人工智能在连接智能,而我想研究的是……如何连接人心。即使不能物理连接,至少能让情感和记忆不被距离和时间磨灭。”
三位教授都沉默了。他们在交换眼神。
陆星衍的心沉了下去。他说得太多了,太感性了,太不“科学”了。
但张教授突然开口:“你知道吗?MIT的校训是‘Mind and Hand’——既用脑,也用手。但我觉得还应该加一句:‘and Heart’——也用心。”
她笑了:“我们录取你,陆星衍。欢迎来到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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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邮件准时到达。
陆星衍正在实验室调试一个新的算法。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示,发件人:MIT Graduate Admissions。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三秒钟没动。
然后,他点开邮件。
“Dear Xingyan Lu,”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 have been admitted to the MIT Mathematics and Computer Science Joint Program for the 2017-2018 academic year...”
后面还有很多字,但他只看清了前两句。
录取了。
他可以去MIT了。
可以去沈清辞在的地方了。
陆星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笑,是真正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弯起,甚至露出了牙齿。一个他很久没有做过的表情。
“陆神?”旁边的博士生师兄惊讶地看着他,“你……在笑?”
陆星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了笑容,但眼里的光藏不住。
“收到好消息了?”师兄问。
“嗯。”陆星衍点头,“MIT交换生,录取了。”
“哇!恭喜!”师兄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怪不得你笑成这样。我都以为你不会笑呢,平时总板着脸。”
陆星衍没有解释。他关掉邮件,继续调试算法,但手指在颤抖。
他想起沈清辞信里的话:“我想象你考上华清,在数学系或计算机系,成为学霸,发很多论文。”
现在他可以写信告诉沈清辞:我不但考上了华清,还要去你的MIT了。
虽然这封信可能永远寄不出去,但他会写。
因为这是对话。因为这是汇报。因为这是……爱的证明。
证明即使你不在,我也在朝着你的方向前进。
证明你的存在,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证明等待不是停滞,是积蓄力量,然后飞跃。
陆星衍保存了工作,关掉电脑。他走出实验室,走在学院的走廊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三月的北京已经开始回暖。梧桐树冒出了嫩芽,像一个个绿色的小拳头,在宣告春天的到来。
他走到公告栏前。那张MIT项目的通知还在,但已经被新的海报覆盖了一半。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旧的机遇被新的取代。
但他抓住了这个机遇。
用他的成绩,他的论文,他的努力。
也用他的……爱。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公告栏的照片。然后打开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聊天窗口,发送:
“清辞,我要去MIT了。2017年9月到2018年6月。虽然你去的时候是2013-2017,我2017-2018,我们完美错过。但至少,我会站在你站过的地方,走你走过的路。”
“我会好好做研究,好好生活,好好等你。”
“等我到了波士顿,我会去查尔斯河边,去你拍照的那个位置。”
“然后我会站在那里,想象你也在。”
发送。没有失败提示——这个号码虽然停机,但还能接收短信。
陆星衍收起手机,朝宿舍走去。
脚步很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签证,机票,住宿,课程,研究……无数挑战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目标。有动力。有……爱。
而且,他要去的地方,有沈清辞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