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第一次“听到”沈清辞的声音。第一次知道他怎么想,怎么痛,怎么计划未来。
原来他们一样。都在等待,都在挣扎,都在想象重逢。
原来爱真的是双向的。
原来他那些深夜的思念、球场的练习、论文致谢里的S.Q.C.,都不是独角戏。地球另一端有个人,也在思念,也在努力,也在写下他的名字。
陆星衍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九月的夜晚,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但他想象着,在波士顿,在查尔斯河边,沈清辞能看到星星。
2015年9月。一年前。沈清辞写下这封信,想象着五年后他可能看到。
而他现在就看到了。提前四年。
这是命运的小小仁慈吗?还是沈母的勇敢——她冒着风险,提前把信带回来了?
陆星衍不知道。但他感激。
感激沈母,感激母亲,感激……所有让这封信来到他手里的人和事。
他小心地把信纸重新夹回照片里,用透明胶带封好边缘。然后,他拿出一张信纸——不是薄纸,是普通的A4纸,他要写回信。
虽然知道这封信可能永远寄不出去,但他要写。
因为沈清辞写了。因为这是对话。因为爱需要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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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
“我收到了。2016年9月3日晚上10点28分,在北京,华清大学宿舍。母亲今天来看我,带来了铁盒。我看到了学生卡、课程表、照片,然后在照片夹层里找到了这封信。”
“你说对不起。我不接受。因为不需要。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好吧,最开始怪过,但后来明白了。现在完全明白了。”
“我也要道歉:我试图寻找过你。联系了寻人机构,在论坛发帖,甚至差点害了你。后来收到了匿名警告,停止了。现在知道那是为了保护我们,我后怕,也庆幸。”
“你猜对了:我考上了华清,在数学科学学院,现在大三。导师是长江学者,课题是人工智能与数学交叉。我发了NeurIPS,是Spotlight Presentation。12月要去温哥华开会。”
“我也打篮球。每周五晚租半个场地,一个人练习。我练习我们以前的配合:我传球到左翼45度角,然后跑位,接球,投篮。体育馆管理员老张说,我每次传球都像在传给某个特定位置。他说对了。”
“我没有遇到别的人。试过一次,失败了。我的身体只接受你。咨询师说,这是我的‘性取向’——沈清辞取向。我接受了。”
“我制定了一个‘情感隔离计划’,每天只想你十分钟,每周写一封信但不寄,每年你生日去一个相关的地方。我把你的东西锁进了保险箱,钥匙交给母亲保管。但枕头下留了一张我们的背影照。”
“我看起来像个疯子,对吧?但我觉得你也是疯子。写这种信,藏这种信,想象五年后的事。”
“但我们都是疯子。所以我们是一对。”
写到这里,陆星衍笑了。笑着流泪。
“关于你的PS:”
“第一,我不要你允许我和别人交往。我不需要你的‘大度’。我只要你。只有你。”
“第二,我会等你。不止五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第三,重逢那天,我会先给你一拳,然后吻你。顺序可能反过来,看心情。”
“第四,关于你想象的未来:我同意。全部同意。除了养猫还是养狗——我们可以都养。”
“最后:”
“你在信里写‘因为爱而远离’。我现在懂了。所以我也会:因为爱而等待。”
“等你的轨道修好。”
“等我们的轨道交汇。”
“等那天到来时,我会说:‘清辞,你看那颗星。’你会说:‘阿衍,我看见了。’”
“我等你。”
“阿衍”
“2016年9月3日,深夜”
他写完,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在信封上写:“给清辞。待寄。”
然后,他打开铁盒,把这封信放在最上面。
铁盒现在有四样东西了:学生卡复印件,课程表,夹着信的照片,还有他的回信。
他盖上盒盖,用皮筋捆好,然后抱在怀里。
整夜未眠。
他抱着铁盒,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母亲起床时,看见他这样,轻轻叹了口气,给他披了件外套。
“看完了?”母亲问。
“嗯。”陆星衍点头。
“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星衍想了想:“妈,您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帮我打听一下,沈清辞的父亲……具体是什么情况?到什么程度了?还需要多久?”
母亲犹豫了一下:“这可能……不太合适。涉及别人家的隐私。”
“我知道。”陆星衍说,“但我想知道,我还要等多久。或者说,他还要熬多久。”
母亲看着他,最后点头:“我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妈。”
母亲去洗漱了。陆星衍继续抱着铁盒。
他想,沈清辞现在在做什么?波士顿时间比北京晚13小时,现在是早上六点多,沈清辞可能还在睡。可能梦见他。可能没有。
但他知道,无论沈清辞有没有梦见他,都在想他。
就像他也在想沈清辞一样。
这种知道,这种确认,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它让等待从“可能无望”变成了“有方向”。
从“为什么是我”变成了“原来我们都一样”。
从孤独的坚持变成了双向的奔赴。
陆星衍打开铁盒,再次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沈清辞的背影在查尔斯河边,阳光灿烂。
他想,明年10月7日,沈清辞还会在那里拍照吗?还会在背面写字吗?会写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年10月7日,他也会去一个地方——也许是高中母校,也许是市图书馆,也许是……他还没想好。但他会去,会停留,会想念。
然后等下一个10月7日。
再下一个。
直到所有的10月7日连成一条线,通向重逢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来的。
因为沈清辞说:“我会回来。”
因为他回信:“我等你。”
因为爱,从来不是单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