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四十年球,看了三十年球员,”老张点了支新烟,“你的肌肉记忆太明显了。你不是在练个人技术,是在练两人配合。但搭档不在,所以你一个人完成两个人的动作。”
他吐了口烟:“这样的人我见过。等战友的,等兄弟的,等……某个人的。有的等回来了,有的没等到。但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会停止等待。因为停止等待,就等于承认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陆星衍的喉咙发紧。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说,你等的人会回来的。”老张拍拍他的肩,“因为你还在这里传那些球,跑那些位置。如果你不信他会回来,你就不会做这些事了。你只是在……保持状态,等他回来一起打球。”
说完,老张转身走了,留下陆星衍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
场馆的灯光在头顶嗡嗡作响。远处还有几个学生在投篮,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像孤独的心跳。
陆星衍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
老张说对了。全说对了。
他确实在等沈清辞回来打球。他确实在保持状态。他确实……还相信沈清辞会回来。
即使理性告诉他:沈清辞在保护性隔离中,可能永远回不来。
即使现实告诉他:三年了,没有任何联系。
即使他自己制定了“情感隔离计划”,把记忆锁进了保险箱。
但他的身体记得。肌肉记得。那些和沈清辞打了三年的球,那些配合了无数次的战术,那些只有他们懂的暗号——这些都没锁进保险箱。它们还在,像某种生理本能。
所以每周五晚,他来这里。
不是为了练球,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记得。
证明如果沈清辞回来,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打球。
证明时间没有偷走一切。
陆星衍抱起球,走到左翼45度角位置。他闭上眼睛,想象沈清辞站在这里——185cm的身高,小麦肤色,穿着7号球衣,看着他,笑,酒窝深深。
“阿衍,传得不错。”想象中的沈清辞说。
“废话。”陆星衍在心里回答,“练了三年了。”
“那再来一个?”
“来。”
陆星衍睁开眼睛,把球传向三分线顶弧——那是他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然后他跑过去,接球,转身,面对想象中的沈清辞。
一对一。
他向左虚晃,向右突破,急停,后仰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空心入网。
“好球。”想象中的沈清辞说。
“你防得不够紧。”陆星衍说。
“下次一定紧。”
“下次是什么时候?”
没有回答。
只有篮球落地的声音。
陆星衍站在原地,突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泪。
他知道这是幻觉。知道沈清辞不在这里,可能永远不会再在这里。
但他还是每周来。
因为这是他能做的最接近“在一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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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用时间到了。陆星衍收拾东西——篮球,小本子,毛巾,水瓶。
老张走过来锁门:“下周五还来吗?”
“来。”陆星衍说。
“行,给你留着。”老张顿了顿,“对了,你那个位置……左翼45度角,我也会提醒别人别占。就当给你搭档留的。”
陆星衍愣住了,然后点头:“谢谢。”
“不客气。”老张笑了笑,“我年轻时也等过一个人。等他从国家队回来一起打球。后来他回来了,但膝盖坏了,打不了了。但我们还是经常一起看球,喝酒,吹牛。等待的结果不一定是打球,但一定是……还能在一起做点什么。”
陆星衍看着他,突然问:“你等了多久?”
“四年。”老张说,“但值得。”
值得。
陆星衍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他的等待值得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停止等待,他一定会后悔。
所以他继续。
每周五晚,八点到十点,六号场地,半个场。
练习运球,练习投篮,练习……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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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影子就晃动,像在跳舞。
陆星衍背着球袋,慢慢走着。
他想,沈清辞现在在做什么?美国那边应该是上午。可能在上课,可能在实验室,也可能在……打球吗?
他还打球吗?还记得那些配合吗?还记得左翼45度角是他的甜点区吗?
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了。
但陆星衍记得。他会一直记得。
直到有一天,也许沈清辞真的会回来,站在那个位置,说:“阿衍,传一个。”
然后他会传过去。就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就像这三年的等待,只是一次长暂停。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陆星衍抬起头,看天上的星星。
今晚有云,星星很少。但他还是找到了最亮的一颗。
“沈清辞,”他轻声说,“我在练球。等你回来,我们打一场。”
没有回答。
但风轻轻地吹过,像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