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台灯吧,”张浩然说,“我带了。”
台灯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书桌的一角。赵明远已经上床了,王磊还在下面打游戏,张浩然在看书。
陆星衍也上床了。躺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枕着那个放着照片的枕头。
他能感觉到照片的存在——硬硬的,方方的,紧贴着枕芯。像某种护身符,像某种陪伴,像……沈清辞在说“晚安”。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睡不着。
太安静了——虽然王磊打游戏的声音还在,虽然张浩然翻书的声音还在,虽然……宿舍里并不真的安静。
但心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思念的声音,能听见等待的声音,能听见……爱在黑暗中生长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不像云城的家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看了十八年。
现在,那道裂缝不在了。就像沈清辞不在了,就像过去不在了,就像……那个完整的自己,也不在了。
陆星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张课程表——是王磊贴的,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热闹。
但他看不见。他只看见黑暗,只看见……沈清辞的脸。
在黑暗中,沈清辞的脸很清晰。微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讲题的样子,打球的样子,还有……离开前那个晚上的样子。
那个坐在小区长椅上,看着他家窗户,坐了整整一夜的样子。
陆星衍感到鼻子发酸。他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能哭。不能在宿舍里哭。不能在第一夜就崩溃。
他要坚强。要独立。要……像个成年人一样,面对分离,面对等待,面对爱。
所以他深呼吸,调整情绪。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档,标题:“第109封信”
开始写:
“清辞:”
“今天到了华清。宿舍是四人间,靠窗的上铺。室友都挺好,但我和他们不太熟。”
“我把你的照片放在枕头下了。这样每天睡觉时,就能感觉到你在。虽然知道是自欺欺人,但……至少能睡得好一点。”
“北京的光污染很严重,阳台上几乎看不到星星。我用手机软件看了波士顿的星空,很美,很清晰。”
“你看星星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我希望会。因为我看星星的时候,总是想起你。”
“想起我们在天文台看星星的那些夜晚,想起你说‘我们是双子星’,想起……所有关于星空的记忆。”
“现在,我在华清,你在MIT。我们在不同的轨道上,运行着。”
“但总有一天,轨道会交汇。”
“在那之前,我会好好努力,好好生活,好好……等你。”
“你也要好好的。要快乐一点,要健康一点,要……想我少一点,这样可能就不会不快乐了。”
“但我还是会想你。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呼吸。”
“晚安,清辞。”
“希望你能梦到我,像我梦到你一样。”
“陆星衍”
“2014年9月14日深夜”
写完后,他没有保存到“给清辞的信”文件夹——那个文件夹在电脑里,现在电脑关着。他只是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关掉手机。
放在枕边。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想象沈清辞就在身边。躺在同一张床上,枕着同一个枕头,呼吸着同一个房间的空气。
虽然知道是想象,虽然是自欺欺人。
但至少,能让他入睡。
至少,能让这个漫长的夜晚,变得短一点。
至少,能让等待,变得可以忍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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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陆星衍又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梦惊醒的。
梦很短,但很清晰:沈清辞站在MIT的图书馆里,朝他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他追过去,但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看着沈清辞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书架之间。
然后他就醒了。
心跳很快,额头有冷汗。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王磊的鼾声很有节奏,张浩然的台灯还亮着,但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星衍拿起手机,看时间:01:23
深夜。波士顿应该是下午一点多。沈清辞在做什么?在上课?在吃饭?在……想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失眠了。在陌生的城市,在陌生的宿舍,在陌生的床上。
因为沈清辞不在。
因为爱不在身边。
因为……等待太漫长。
他轻轻下床,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九月的凉意。
抬头看天空,依然是一片暗红,依然看不到星星。
但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星图软件,再次看波士顿的星空。
那片星空很美。星星很多,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他找到双子座,放大,再放大。想象沈清辞也在看着这片星空,也在想着他。
然后,他轻声说,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那片星空,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沈清辞:
“晚安。”
“我在等你。”
“一直等。”
夜风吹过,带走他的话语,消失在华清大学的夜色中。
但爱不会消失。等待不会消失。希望不会消失。
它们都在。在心里,在星空里,在……所有看不见但存在的地方。
陆星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睡着了。
睡得不安稳,但至少,睡着了。
因为明天是新的一天。
是等待的新一天。
是爱的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