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一万米的高空，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在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中，睡着了。

然后，做梦了。

梦里的场景很清晰：MIT的图书馆。不是他想象的样子，但梦里他很确定——这就是MIT的图书馆。高高的书架，长长的桌子，柔和的灯光，还有……安静的学习氛围。

他在书架间走着，寻找一本计算机科学的书。然后，在转角处，看到了一个人。

沈清辞。

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靠在书架上翻阅。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毛，但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是他。

陆星衍站在原地，不敢动，怕一动这个梦就碎了。

但沈清辞看见他了。

抬起头，眼神从专注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狂喜。像突然被点亮的灯，像突然绽放的花，像……突然重逢的星星。

他放下书，朝陆星衍走来。脚步很快，很急，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走到面前，停下。两人对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的脸，看着……这四个月来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但此刻如此真实的人。

然后，沈清辞笑了。那种陆星衍熟悉的、阳光般的笑容，眼睛弯起来，嘴角的酒窝浮现。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星衍，你终于来了。”

陆星衍想说“我找你找了好久”，想说“我好想你”，想说……很多很多。

但还没开口，沈清辞突然伸出手，朝他挥了挥——不是打招呼的挥手，是告别的挥手。

然后，梦境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画，像被风吹散的雾，像……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的沙。

沈清辞的身影在变淡，图书馆在变淡，所有的一切都在变淡。

陆星衍想抓住他，想喊他的名字，想……让这个梦不要结束。

但梦还是结束了。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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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广播声把陆星衍彻底唤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脸上有泪痕。

梦里的沈清辞那么真实，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

但醒来后，只有飞机的轰鸣声，只有窗外的云层，只有……依然遥远的距离。

他擦掉眼泪，坐直身体，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穿过云层，下方的北京城渐渐显露出来——密密麻麻的建筑，纵横交错的街道，傍晚时分已经亮起的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像某种欢迎，像……新的开始。

陆星衍看着这片灯火，突然想起沈清辞在梦里的那句话：“你终于来了。”

是啊，他终于来了。

来北京，来华清，来……离沈清辞更近的地方。

虽然还是很远，虽然还要等很久，虽然……路还很长。

但他来了。

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直到走到沈清辞面前，直到说：“我来了。”

飞机继续下降，北京城在眼前越来越清晰。陆星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黄昏时分的北京，天空是橘红色的，地面是金黄色的，很美。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北京，我来了。”

“下一步，去你在的地方。”

“沈清辞，等我。”

飞机着陆，轮子接触跑道，一阵颠簸，然后平稳滑行。

机舱里响起掌声——有些乘客习惯在安全着陆后鼓掌，像某种庆祝，像某种感恩，像……对安全抵达的确认。

陆星衍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跑道灯光，看着那些欢迎的标语，看着……这个他将要生活四年的城市。

心里很平静，很坚定。

因为规划做好了，目标明确了，路……清晰了。

剩下的，就是走。

一步一步，朝沈清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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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在行李转盘前等行李。周围都是刚下飞机的旅客，嘈杂，拥挤，但有种活力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打开星空程序，输入今天的日期：2014.09.14

星空变化，显示今天的星图。双子座在东边，正在升高。

他在自定义注释里输入：

“今天飞抵北京。在飞机上做了详细计划，目标：大四交换去MIT。”

“梦到你了。在MIT图书馆，你对我笑，说‘你终于来了’。”

“醒来后哭了，但很快振作。因为知道你在等我，知道我要去找你。”

“北京很大，华清很大，但我的目标很小：去波士顿，找到你。”

“等我去找你的时候，希望你已经快乐起来了。”

“希望我也是。”

保存。这个日期，也有了他的话。

然后，他打开“给清辞的信”文件夹，新建文档：

“第一百零八封信”

“2014年9月14日下午5:50”

“清辞：”

“我到北京了。”

“在飞机上，我制定了详细的四年计划。目标是：大四交换去MIT，然后找到你。”

“我还梦到你了。在MIT图书馆，你对我笑，说‘你终于来了’。”

“虽然只是梦，但很真实，很温暖。”

“醒来后我哭了，但很快又笑了。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这个梦会变成现实。”

“总有一天，我会真的站在MIT图书馆，真的看到你对我笑，真的听到你说‘你终于来了’。”

“为了那一天，我会努力。”

“每一门课，每一次考试，每一个机会，我都会抓住。”

“因为我要用最好的自己，去见你。”

“等我。”

“等我去波士顿，去MIT，去查尔斯河边的第三张长椅，去找你。”

“我爱你。”

“陆星衍”

写完后，他保存，关闭文档。

行李转盘上，他的深灰色行李箱出现了。他走过去，提起行李箱，拉出拉杆。

很重。里面装满了衣服，书本，还有……所有关于沈清辞的记忆。

但他提得动。因为他有力量，有目标，有……爱。

拉着行李箱，他走向出口。

走向北京，走向华清，走向……等待的下一站。

走向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