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24号登机口。CA1853次航班，云城→北京，预计起飞时间15:10。

陆星衍坐在候机区的蓝色塑料椅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波士顿旅行指南》。他已经翻到MIT校园地图那一页看了三遍，手指在那些建筑的名字上轻轻划过：斯特塔中心（Stata Center），绿色大楼（Green Building），大穹顶（Great Dome）……

这些名字对他来说还很陌生，但总有一天会变得熟悉。就像沈清辞现在每天走过这些地方，总有一天，他也会走。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85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陆星衍合上书，放进双肩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向登机口。

登机，找到座位——14A，靠窗。他把背包放在头顶行李架，行李箱放进前排座位下方，然后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还没起飞，机舱里很热闹。后排有小孩在哭，前排有情侣在窃窃私语，过道那边的大叔在打电话：“对对对，我下午五点到北京，直接去酒店……”

陆星衍戴上耳机，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播放列表还是沈清辞帮他建的那个“学习专用”，里面全是纯音乐。他随机播放一首，是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钢琴声流淌出来，清澈，安静，像某种温柔的告别。

他转头看向窗外。停机坪很宽阔，远处有几架飞机正在滑行，像巨大的银色鸟儿，缓慢而坚定地移动。九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机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突然想起高一那年，他和沈清辞讨论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云城要叫云城？”

那天他们在天文台，刚看完星星，准备回家。沈清辞指着夜空说：“你看，云城的云特别多，晚上都能看见云层遮住星星。所以叫云城吧？”

陆星衍当时反驳：“那是光污染和大气污染，不是云多。”

“你这人真没情趣，”沈清辞笑了，“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事实就是事实。”

“那事实也可以是：因为这里的人，梦想都像云一样高，像云一样多，像云一样……飘向远方。”

飘向远方。

现在，陆星衍就坐在一架即将飘向远方的飞机上。飘向北京，飘向华清，飘向……离沈清辞更近的地方。

虽然物理上离波士顿还是很远，但至少，从云城到北京，是朝着那个方向迈出的第一步。

飞机开始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机舱传来，机身微微震动。陆星衍握紧扶手，闭上眼睛。

滑行，加速，抬头——飞机离地，冲上天空。

失重感袭来，像心脏被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陆星衍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地面在迅速变小，房屋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线条，整个云城变成一张微缩的地图，然后……被云层遮住。

飞机进入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发动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提醒着他们正在高速移动，正在离开，正在……前往新的地方。

陆星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云。想起沈清辞说的：“梦想都像云一样，飘向远方。”

现在，他的梦想就在这架飞机上，正在飘向远方。

飘向沈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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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已经飞出云层，在平流层平稳飞行。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海，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像无边无际的棉花海洋。

空姐开始发放饮料和零食。陆星衍要了一杯黑咖啡，没加糖。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某种清醒剂，像某种……提醒。

提醒他：已经到了空中，已经在路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打开小桌板，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星空程序自动启动——黑色的窗口弹出，然后屏幕暗下来，浮现出那片熟悉的星空，和那句话：“输入一个日期，看看那天的星空。”

他没有输入日期，只是看着那片星空，看着那两个双子座的图案。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标题写上：

“华清大学四年计划（2014.9-2018.6）”

他开始写。

第一年（大一）：

- 学术目标：GPA 4.0/4.0；专业排名前5%

- 课程规划：修完计算机核心课程（数据结构、算法、计算机系统等）；旁听数学系高阶课程

- 英语目标：托福110+（大一结束前）；GRE 330+（大二结束前）

- 科研入门：加入教授实验室，从基础工作开始

- 竞赛参与：ACM校队选拔；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

- 健康管理：每周三次健身房，每次一小时

- 社交网络：建立学术联系，认识MIT交换回国的学长学姐

第二年（大二）：

- 学术目标：GPA保持3.9+；开始选修研究生课程

- 科研进阶：独立或合作完成一个研究项目；撰写第一篇论文

- 竞赛目标：ACM区域赛金牌；全国赛前五

- 国际交流：申请暑期科研项目（目标：美国顶尖大学实验室）

- 技能拓展：学习机器学习、人工智能相关课程

- 推荐信准备：与两位教授建立深度联系

第三年（大三）：

- 学术目标：GPA保持3.9+；完成毕业论文选题

- 科研突破：发表至少一篇SCI/EI论文；参加国际会议

- 交换申请：提交MIT交换生申请（秋季学期）

- 备选方案：若交换申请失败，申请MIT暑期科研

- 职业准备：实习申请（目标：硅谷科技公司或顶尖研究所）

- 推荐信：拿到两位教授的强推荐信

第四年（大四）：

- 情景一（交换成功）：在MIT学习一学期；寻找沈清辞；建立波士顿人脉

- 情景二（交换失败）：全力准备研究生申请（目标：MIT PhD）；同时继续寻找沈清辞

- 毕业论文：完成高质量毕业论文

- 终极目标：在2023年5月27日前，去到波士顿，找到沈清辞

写到这里，陆星衍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计划。

四年。四十八个月。一千四百六十天。

每一步都要精确，每一次考试都要完美，每一个机会都要抓住。

很难吗？很难。

可能吗？可能。

因为他必须做到。因为他承诺过。因为他……爱。

他在计划的最下面，加上一行加粗的红色字体：

“目标：大四作为交换生去MIT。然后，找到他。”

保存。文件命名为：“Plan_Boston_Find_SQC”

然后，他新建另一个文档，标题：“备用方案：如果无法交换”

内容：

1. 直接申请MIT研究生

2. 申请波士顿地区的其他学校（哈佛、波士顿大学等）

3. 申请硅谷工作，积累资金和经验，然后去波士顿

4. 最坏情况：等到2023年5月27日，直接去波士顿旅游，在那天去查尔斯河第三张长椅等待

无论哪种方案，终点都是：波士顿，MIT，沈清辞。

无论走哪条路，都要走到那个终点。

陆星衍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终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像终于把所有的路都规划好了，像……终于可以安心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目标前进了。

不再迷茫，不再焦虑，不再……被动的等待。

而是主动的规划，主动的争取，主动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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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早起赶飞机太累，也许是制定完计划后放松了，也许……只是需要休息。

陆星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