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太重感情。”

陆星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待最终的确认。

周教练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放弃声明书，需要学生和家长签字。

“你真的想好了？”教练最后问，“签字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即使你明天后悔，名额也已经给别人了。”

“我想好了。”陆星衍说，接过那份声明书，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和沈清辞一起在实验室做实验的画面，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刷题的画面，一起在天文台看星星的画面，一起在篮球场挥洒汗水的画面……

还有那个笔记本。那页写满“对不起”的纸。那句“阿衍，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不是不想告别，是不能。等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在声明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很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不容置疑。

签完字，他把声明书递还给周教练。

教练接过来，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好吧，”他说，“我会把你的决定上报给委员会。不过陆星衍，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选择。希望很多年后，你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陆星衍说。

周教练点点头，但表情依然复杂。他把声明书放进文件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他说，“有件事……可能不该告诉你，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星衍看着他。

“我听说，”教练压低声音，“沈清辞在办美国签证。”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美国签证，”周教练重复，“上周，我有个朋友在领事馆工作，说看到沈清辞的材料了。申请的是学生签证，目的地……好像是麻省理工。”

麻省理工。MIT。

那个沈清辞曾经无数次提起的学校。那个他们说好要一起申请的学校。那个……沈清辞可能现在要去的地方。

陆星衍感到喉咙发干，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是希望吗？还是更深的失落？

“如果你进了国家队，”周教练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七月的国际赛在美国举办。到时候，所有参赛选手都会去。也许……你会在赛场上见到他。”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星衍心中持续数周的阴霾。

他可以在赛场上见到沈清辞。可以在国际赛的现场，在来自全世界的选手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以当面问清楚一切，可以……

但他的眼睛只亮了一秒，随即就暗淡下去。

“他联系不上，”陆星衍说，声音里带着苦涩，“手机停机，邮箱不回，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参加比赛？就算他参加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比赛？什么时候？在哪里？”

周教练沉默了。他知道陆星衍说的是事实——沈清辞消失得太彻底，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我只是说也许，”教练最后说，“只是……一个可能性。”

陆星衍点点头，但心里清楚，这个可能性太小，太渺茫，像在沙漠里寻找一颗特定的沙粒。

“谢谢您告诉我，”他说，“但我的决定不变。”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陆星衍，”周教练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你改变主意，”教练说，“在正式上报之前，你还有二十四小时。”

陆星衍摇头：“我不会改变主意。”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物理教研室。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陆星衍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他的脑子里很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沈清辞、MIT、美国签证、国际赛、放弃的资格、可能的重逢……

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所有杂乱的思绪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墙上贴着的荣誉榜。

那是云城一中历年竞赛获奖学生的照片墙。在最显眼的位置，有一张去年物理竞赛省级冠军的合影——他和沈清辞站在一起，手里捧着奖杯，肩并肩，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黄金搭档——陆星衍 & 沈清辞。

陆星衍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沈清辞穿着校服，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笑容里有那种他熟悉的、阳光般的温暖。而他自己，站在沈清辞旁边，表情比平时柔和，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那是他们。那是曾经完整的世界。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照片中沈清辞的脸。冰凉的玻璃相框，隔开了现实和记忆。

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很稳，很坚定。

他放弃了国际赛的资格，放弃了一个可能见到沈清辞的机会，放弃了一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未来。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选择，不是用理智计算的，不是用得失衡量的，不是用“值得”或“不值得”判断的。

有些选择，是用心做的。

而他，选择了等待。

选择了相信那个笔记本上的承诺。

选择了相信那个墙上的留言。

选择了相信……即使现在看不到，即使现在联系不上，即使现在一切都显得渺茫而遥远。

但他相信，沈清辞会回来。

相信他们会重逢。

相信那个“等我”，不是空话。

所以他可以放弃一切，可以等待，可以……用整个青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因为那是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