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周的倒数第二天。
陆星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的历年真题,但视线没有聚焦在纸面上。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和沈清辞的聊天记录——过去一周,他们每天都有信息往来,讨论学习,确认见面时间,偶尔……会有一些简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超越普通朋友的关心。
“明天复习电磁学最后三章?”
“好。晚上七点,我家。”
“记得带那本习题集。”
“嗯。”
这些对话平常得像是任何一对学习伙伴,但陆星衍知道,每一个字背后都承载着更多东西——不舍,珍惜,还有那种刻意维持的“假装正常”。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消息来自沈清辞。
陆星衍点开。
时间:22:48
内容:“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有话对你说。”
短短十二个字。陆星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老地方——指的是旧实验楼三楼的秘密基地。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独处的地方,是写下“LX & SQ”的地方,是……写下“为什么”的地方。
有话对你说——沈清辞要说什么?陆星衍的心跳加快了。会是告别的话吗?会是……那些在“假装正常”的一周里,一直被压抑着、没有说出口的话吗?
陆星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复:
“好。”
一个字,简洁,直接,像他的风格。但他知道,这个字承载了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情感。
发送。消息显示已读,但沈清辞没有回复。
陆星衍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稀疏,像困倦的眼睛。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沈清辞后天早上的飞机——这是昨晚在沈家复习时,苏晴无意中透露的。
“清辞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我们要提前去机场。”她说这话时,沈清辞正在低头做题,但陆星衍看到他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不该有的痕迹。
七点的飞机。意味着他们要很早出发,意味着……明天晚上,可能就是陆星衍最后一次见到沈清辞。
所以,沈清辞约他明天上午十点见面。在最后一天,在老地方,有话要说。
陆星衍闭上眼睛。他在脑海中预演明天的场景。沈清辞会说什么?会正式告别吗?会……说出那句在更衣室被打断、在天台被回避、在这一周被压抑的“我喜欢你”吗?
而他,要回答什么?
陆星衍不知道。他的大脑擅长处理数据,擅长分析问题,但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的、不确定的、充满变量的场景。
但他知道,无论沈清辞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无论沈清辞要求什么,他都会考虑。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他都会尝试。
因为沈清辞值得。因为这份感情值得。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后退。
陆星衍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不是计划,不是分析,而是……他想对沈清辞说的话。以防明天紧张,以防明天说不出口,以防……任何意外。
他写:
“沈清辞,如果你明天要说的是你喜欢我,那么我想告诉你,我也……”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也什么?也喜欢他?也爱他?也有同样的感情?
陆星衍不确定。他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定义自己的感情。但他知道,沈清辞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一个没有人能替代的位置。
他删掉了这行字,重新写:
“沈清辞,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愿意等你,愿意和你保持联系,愿意……尝试所有可能,让距离不成为问题。”
这次,他没有删除。他把这段话保存下来,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夜色更深了。陆星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的脑海中回放着和沈清辞的所有记忆——从开学典礼的初次相遇,到篮球场的针锋相对,到图书馆的深夜复习,到雪夜的共享外套,到天文台的星空约定,到……这一周的假装正常。
每一个记忆都清晰如昨,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而明天,这些记忆可能会有一个新的节点,一个新的开始,或者……一个新的结束。
陆星衍不知道。他只能等待。
等待明天十点,等待老地方,等待……沈清辞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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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醒得比闹钟早。
天刚蒙蒙亮,冬末的晨光苍白而冷淡,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灰白色的光带。陆星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比平时快。
今天。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着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像要去参加一个重要场合,但又不想显得太刻意。
9点30分,他出门。学校就在附近,步行十分钟。但他提前出发了,因为他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街道很安静,周一的早晨,大多数人已经上班或上学。只有几个老人牵着狗在散步,偶尔有晨跑的人擦肩而过,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陆星衍走得很慢。他的大脑在预演,在分析,在……为所有可能的场景做准备。
场景一:沈清辞说“我喜欢你”。那么他应该说……他保存的那段话。
场景二:沈清辞说“我要走了,保重”。那么他应该说……“我会等你”。
场景三:沈清辞什么也不说,只是拥抱。那么他应该……抱紧他。
陆星衍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把所有回应都准备好了。但当他走到学校门口时,心跳还是没有平复,手心还是在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校园。
周一的校园很安静——高三的学生在教室里上课,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操场上体育课。远处传来模糊的口号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陆星衍走向旧实验楼。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感觉沉重,像在走向一个既期待又害怕的目的地。
9点45分,他到达旧实验楼。铁门锁着,但他有钥匙——沈清辞给的备份钥匙,寒假时给的,说“万一我需要你来这里找我”。
陆星衍打开锁,推门进去。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几个,只有尽头的一盏还在工作,发出微弱而闪烁的光。
他爬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每一步都在空旷中回响,像孤独的心跳。
到达三楼时,他停了一下,调整呼吸。然后他走向走廊尽头,走向那个熟悉的房间。
门虚掩着。陆星衍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
空荡荡的。书桌,椅子,书架,都还在。墙上的“LX & SQ”还在,“为什么”还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沈清辞还没来。
陆星衍看了看手表:9点50分。还有十分钟。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分成明暗两半。陆星衍站在明亮的那一半,看着墙上那些字迹,看着那些共同记忆的痕迹。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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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整
手表的分针指向12。陆星衍抬起头,看向门口。
没有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校园声音。
陆星衍继续等待。也许沈清辞迟到了。也许他遇到了什么耽搁。也许……他正在路上。
10点05分。还是没有人。
陆星衍拿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信息:“我到了。你在路上?”
发送。消息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复。
10点10分。陆星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在跑步,身影小小的,像蚂蚁。校门口,偶尔有车辆进出。但没有沈清辞的身影。
10点15分。陆星衍重新坐下。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他再次发信息:“清辞?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10点20分。陆星衍打电话。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陆星衍的心沉了下去。沈清辞的手机从不关机,除非……没电,或者,在飞机上。
但飞机是明天早上七点,不是吗?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陆星衍的脑海中。他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冲下楼梯,冲出实验楼。
他跑向沈家。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奔。
冷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刺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跳出来。
为什么手机关机?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
陆星衍不敢想下去。他只是跑,用尽全身力气跑,像在追赶什么正在消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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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喘着粗气,站在沈家门口。他按门铃,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回应。
他敲门,用力地敲:“沈清辞!苏阿姨!”
没有回应。
陆星衍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后退一步,看向窗户——窗帘拉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动静。
像……没有人。
陆星衍转向隔壁邻居家,用力敲门。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阿姨,请问沈家的人……”陆星衍开口,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断断续续。
“哦,沈家啊,”邻居阿姨说,“他们今天早上走了。七点的飞机,五点多就出发了。”
七点……的飞机?
今天早上?
陆星衍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稳住身体:“可是……不是说……明天早上吗?”
“本来是明天,但好像临时改了。”邻居阿姨说,语气有些同情,“我看他们走得很急,大包小包的。沈太太还跟我说,来不及跟邻居们一一道别了。”
临时改了。今天早上。七点的飞机。
所以沈清辞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所以那个“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的约定……
陆星衍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留什么话?”
邻居阿姨摇头:“没有。就是匆匆忙忙地走了。对了,”她想起什么,“沈家孩子昨天晚上来敲过我门,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有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来找他,就把这个给他。”
她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陆星衍。
陆星衍接过信封。信封很轻,上面没有字。他的手在颤抖。
“谢谢。”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邻居阿姨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孩子,别太难过了。朋友出国而已,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总能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