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周一的早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重新启动。脚步声,交谈声,拉椅子的声音,书包放下的声音——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熟悉的、规律性的背景音。
陆星衍和沈清辞一起走进教室。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今天引起了比平时更多的关注。过去的几周里,他们要么各走各的,要么保持距离,要么……像两个陌生人。但今天,他们并肩而行,像回到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哟,和好了?”王浩坐在位置上,看到他们时挑了挑眉。
“本来就没吵架。”陆星衍平静地说,走向自己的位置——第二排中间,他习惯的位置。
沈清辞跟在他后面,坐在旁边的位置。这是寒假后第一次,他们坐回原来的位置。周围的同学交换着眼神,但没有人再公开议论——因为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很平静,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一开始。
但陆星衍知道,这不普通。
因为昨晚,在天台上,他们谈到了出国,谈到了分离,谈到了……只剩下一个月的相处时间。
因为今天,他们要用“假装正常”来度过这最后一周。
“数学作业,”陆星衍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最后一道题的解法,我找到了更简洁的方法。”
“我看看。”沈清辞接过笔记本,认真看起来。他的表情专注,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一个纯粹的数学问题,而不是……如何度过最后一周,如何假装一切正常,如何不说“以后”。
他们讨论数学题,讨论物理竞赛,讨论篮球队的训练计划。像以前一样,专业,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表达。
但陆星衍注意到,沈清辞的手指在无意识地转笔,转得很快,很急——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每分钟72次,而他的正常心率是65。
他们在假装。都在假装。
假装没有那个天台谈话,假装没有“四月中旬离开”,假装没有……即将到来的、长达几年的分离。
因为太沉重了。因为太痛了。因为……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来适应,来找到一种方式,在不崩溃的情况下,度过这最后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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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教室里恢复了嘈杂。但今天,没有人再议论陆星衍和沈清辞的关系——他们看起来已经“和好”了,这个八卦失去了新鲜感。
只有林薇,在路过陆星衍桌边时,轻声问了一句:“你们……没事了?”
陆星衍抬头看她,然后点头:“嗯。没事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没事”了——不再疏远,不再逃避,不再……用伤害来预防伤害。
但他们有更大的事。有一个月后的分离,有几千公里的距离,有……所有未知的未来。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但最终只是点头:“那就好。竞赛题,下午讨论?”
“好。”陆星衍点头。
林薇离开后,沈清辞从外面回来——他刚才去了趟洗手间。他的脸色比早晨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有些红,像是没睡好,或者……哭过。
“林薇找你?”他坐下,随意地问。
“嗯。讨论竞赛题。”陆星衍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下午。”
沈清辞点头,然后沉默。他的手指又开始转笔,这次更急了。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说:“下午讨论完,我去你家。辅导物理竞赛。”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这是他们昨晚在天台上制定的“计划”的一部分——尽量多的相处时间,尽量多的共同记忆,尽量多的……在分离前,把对方的存在刻进骨髓里。
“晚上也留下吃饭吧。”沈清辞说,声音有些轻,“我妈说……想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陆星衍点头:“好。”
他们继续讨论学习,但话题有意避开了深度——不谈未来,不谈出国,不谈……所有会让“假装正常”崩溃的东西。
他们谈例题,谈公式,谈解题技巧。安全,中性,不会引发任何情感波动。
但陆星衍知道,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彼此,也保护自己。
因为一旦开始谈深度,一旦开始谈“以后”,那些努力维持的平静就会破碎,那些压抑的情感就会涌出,那些……他们还没准备好的告别,就会提前到来。
所以他们假装。假装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一,假装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周一,假装……时间不会流逝,分离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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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陆星衍和沈清辞一起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一起……像以前无数个放学时那样,并肩回家。
只是今天,陆星衍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跟着沈清辞去了沈家。
这是寒假后第一次,陆星衍正式拜访沈家。上一次来,是沈清辞生病时,但那是在特殊情况下。今天,是在“假装正常”的情况下。
沈清辞的母亲苏晴开门时,看到陆星衍,眼睛亮了一下。
“星衍来了。”她微笑,侧身让他们进来,“正好,我炖了汤,晚上一起吃饭。”
“谢谢阿姨。”陆星衍点头,换鞋。
沈家的客厅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简洁,明亮,墙上挂着苏晴的画作。但今天,空气中多了一种……忙碌的气息。几个纸箱堆在墙角,还没封口,能看到里面是书籍和衣物。
那些纸箱在无声地提醒:时间在流逝,分离在靠近。
沈清辞注意到了陆星衍的目光,他迅速走向那些纸箱:“这些是要寄到美国的。一些书和衣服,先寄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陆星衍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需要帮忙吗?”陆星衍问。
“不用,已经差不多了。”沈清辞说,然后走向自己房间,“我们先复习吧。”
他们走进沈清辞的房间。房间很整齐,但书架空了一半,书桌上有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上面贴着标签:“书籍-物理”“书籍-数学”“衣物-冬季”。
一切都那么具体,那么真实,那么……不容否认。
沈清辞坐在书桌前,打开物理竞赛习题集。陆星衍坐在他旁边,开始讲解一道复杂的电磁学题目。
他们复习。认真,专注,像两个纯粹的好学生在准备考试。但陆星衍注意到,沈清辞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些纸箱,飘向那些标签,飘向……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未来。
“这里,”陆星衍用笔指着题目,“需要用高斯定理简化电场分布。”
“嗯。”沈清辞点头,但眼神有些涣散。
“沈清辞。”陆星衍叫他的名字。
沈清辞回过神:“抱歉。我……有点分心。”
“需要休息吗?”陆星衍问。
沈清辞摇头:“不用。继续。”
他们继续复习。但效率明显下降了。沈清辞的思维无法完全集中在题目上,陆星衍的讲解也时不时停顿。
那些纸箱在房间里,像一个沉默的第三者,提醒着他们:这不是普通的复习,这是……最后的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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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丰盛。苏晴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很用心。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炖了很久的鸡汤。
“多吃点,星衍。”苏晴给陆星衍夹菜,“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清辞。他生病时,多亏有你。”
“应该的。”陆星衍说,礼貌但有些拘谨。
沈清辞的父亲沈建国也在家。他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话不多,但看向陆星衍时,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歉意?还是……别的什么?
“星衍,”沈建国开口,声音低沉,“清辞到了那边……可能会不适应。你们平时联系多的话,你多开导开导他。他就听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一个普通的家长嘱咐孩子的朋友。但陆星衍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沈建国知道他们关系密切,知道沈清辞依赖陆星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分离中,陆星衍会是沈清辞的重要支持。
“我会的。”陆星衍点头,声音平稳,“我们会保持联系。”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因为这是他们的计划——即使有距离,也要保持连接。
沈建国看着他,然后点头:“那就好。”
晚餐继续。他们谈论一些安全的话题——学校的近况,竞赛的准备,未来的大学选择。但有意避开了“出国”“美国”“分离”这些词语。
他们在假装。全家都在假装。假装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庭晚餐,假装沈清辞不会在一个月后离开,假装……一切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