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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1 章 何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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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所有情绪都藏进计算里——温柔是学出来的,得体是练出来的。

一个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能牺牲自己,就不麻烦别人。

一个把所有真实都藏在笑声里——笑声越大,藏得越深。

一个习惯扛起所有人——不是掌控,是“出事我兜着”的理所当然。

一个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透支无所谓,受伤无所谓,只要赢就行。

沈医生在这一行干了四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一届主力——

单独看,每个人都是“过得去”的正常人。

合在一起,简直是心理问题的集邮册。

偏偏这些人,抗压能力一个比一个强。

偏偏这些人,成绩一个比一个好。

偏偏这些人,还都要上战场。

沈医生拿起笔,在最终报告上写下一行字:

以上六人心理健康状况总体——

她顿住了。

总体什么?

总体良好?胡说八道。

总体堪忧?但他们的抗压能力又确实优秀。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

以上六人心理健康状况复杂,个体差异显著,但抗压能力均达到优秀水平。建议入选主力。

同时建议:后续需配备随队心理疏导,全程跟进。重点关注金麟钰的训练强度及自我消耗倾向,关注祝礼安的自我价值认同问题,关注白清樾的人际信任建立,关注万如商的真实情绪表达,关注霍乔的责任感边界,关注黎长熹——

她又顿住了。

关注黎长熹什么?

她不知道。

这个人,她看不懂。

沈医生放下笔,看向窗外的凤凰塔。

那团火还在烧。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群孩子……”她自言自语。

窗外,十一月的风吹过,炮仗花又落了一层。

她忽然想起黎长熹离开时的那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

但她总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

只是她看不见。

自从心理测试结束以来三天,黎长熹都在自己小院住。

祝礼安进来时感受到院中的气候温度调节系统温度很低,黎长熹在藤椅上运星穹,梳理识海。

骤然睁眼,黎长熹拿起纸巾掩住,轻咳了几声,看着眼前人,眼底的弑杀还未完全散去。

“星谕反噬还没好?”祝礼安瞥到纸巾上的点猩红,祂早就发现黎长熹自从和萧凌对战后就睡不安稳,之前的反噬压根就没好。

当时别萧凌车时的眼神也是……

黎长熹抬眼看着这张清澈纯净的脸,对上那天青的眸,声音缓了下来,像是跨越大漠已久的孤者无意露出的疲惫。

“没事,世间万物都会有阴晴圆缺,宿辰者拥有强大的能力,自然也会受其影响。”黎长熹道。

“以前要做公益的时候,在海珠屿就见过不少失控,彻底无法挽回的宿辰者,我不想……”

祝礼安看着她,就看着她微抬下巴冷静道:“我不会让自己那般。”

祝礼安看了眼修长紧实,瓷白如玉的长腿,给人披上毛毯,然后蹲下仰看着她,“我可以帮你吗?”

眼尾微垂,眼皮很薄,眸中似清澈的湖面,虔诚贞静。

苍白嶙峋的手缓缓抚上祂的脸,似五年前爱做的一般,轻按祂的眼尾。

朱唇褪去鲜红,凤眼眼尾却愈加红艳,在冷白的脸上愈加艳,眼神也愈加犀利。

“控制不了,就杀了他们。”

傀偶下的灵魂早就化为她识海的一部分。

她在教导祂如何应对,在命令祂按令行事。

头被扣住,不允躲闪,不允逃避。

只能接受,哪怕心惊,哪怕痛楚。

清冽的声音似撞上了卵石,浊了。

“好。”

祝礼安离去,皎洁的月披在身上,似穿着仙袍,从月宫离开。

主力名单公布前,军方的背景调查也结束了。

霍乔冷淡地看着报告,没有一点表情。

这是她通过黎长熹的关系拿到的——不是私人调查,是军方的正式背调,比任何渠道都权威。

她坐在黎长熹身旁,光脑屏幕上是白清樾的个人详细档案。

她慢慢翻阅,白清樾的经历并不复杂:七岁前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八岁回到母亲身边,十岁随母亲改嫁。家境普通,继父是岭海星前五百强企业的部门经理,待她也算视如己出。

霍乔接着翻阅到最后一页。

特殊备注:七岁时曾被亲戚试图贩卖至天阙,母亲追回,无后续影响。十岁后随母亲改嫁,生活稳定。无不良记录,无涉黑涉恶,无政治倾向问题。

霍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说什么。

黎长熹回头看她,收了满屏数据只化为一只蓝色小鱼。

“看完了?”

霍乔点了点头。

黎长熹息屏,也不讲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很久。

然后黎长熹开口,声音懒懒的:“还纠结想不通?”

霍乔没说话。

“也是。”黎长熹嚼着小鱼干,“换我我也纠结啊。漂亮有才,得体圆滑,和趋炎附势的人差不多?这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是个聪明人靠自己的手段往上爬而已,没什么。”

霍乔微蹙眉,侧头看她:“她对我没有企图。”

甚至白清樾对她可以说得上——相对同一时间认识的金麟钰,可以说得不冷不热。可偏偏白清樾和她相处,又让她太舒服。

而且有些事,太巧合了。

黎长熹弯了弯嘴角:“或许就是单纯地报答呢?谁知道是不是你哪次热心肠,或者做志愿顺手帮了一把。”

霍乔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嗯。”

“还真是?”

霍乔没有回答。她把光脑往黎长熹那边推了推。

“那你呢?”

“鬼知道呢?毕竟五年前一下子救了那么多人。”黎长熹毫不掩饰,又突然转移话题道,“不过要是白清樾不是呢?”

霍乔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人的性取向没那么固定。”

“万如商就很固定。”黎长熹耸了耸肩,顿了顿,平静道,“你对女孩向来都太温柔了。”

“温柔是因为没私心。”霍乔轻声道。

黎长熹挑了下眉:“‘因欲生私,因私废公。’不过欲望私心本就是人之常情,开心就好,阿乔。”

“那你开心吗?”霍乔轻声问道,“因为对方干净开心,还是因为私欲被满足开心?”

“不知道啊。”黎长熹手指轻敲桌面,将毛毯往上撩,遮住白净的大腿,“这很重要吗?我不会让我不开心的。让我不开心的,也不会开心的。对自己好些,阿乔。”

霍乔冷淡地看了眼空调温度和黎长熹身上不用想也知道从哪里的毛毯。

“哦,我也沾花惹草,然后倒打一耙?还是装傻充愣,然后肆无忌惮?”

黎长熹不以为耻,微抬下巴,“受不住的自然会离开,你知道的我不搞强迫那一套,我喜欢心甘情愿。”

霍乔看着黎长熹,虽然黎长熹确实有些变态的毛病,但她也确实不会玩强迫囚禁那一套。

反而是有些人,毫无尊严,赖着不走,人烦了厌了也就无所顾忌了。

霍乔看着躺着慵懒带笑的人:“别玩太过,都是一个队伍的。”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对方心甘情愿,她坦然接受,何错之有?

黎长熹没有理会她的提醒。

“软的,硬的,人终会吃一个的。”只是牛头不对马嘴回道:“背景简单,岂不正好?”

“……”

霍乔没理她,离开小院回宿舍。

她没回头,没看月光在院墙灰瓦上,像铺着洁白的雪,透亮的晶,却照不到点树荫下,比月光还要阴冷森白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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