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
祝礼安醒得比闹钟早三分钟。
这是习惯。
祂睁开眼睛,宿舍里还很暗,只有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金麟钰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被子又掉了一半在地上。
白清樾已经醒了,正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她一向如此,醒了也不动,只是躺着养神。
霍乔的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每天五点四十就起,去操场先跑两圈再回来洗漱。
万如商的桌上还亮着一盏小台灯,人趴在模型堆里睡着了,焊枪还攥在手里。
祝礼安轻手轻脚下床,把金麟钰的被子捡起来盖好,又把万如商手里的焊枪轻轻抽走放回工具盒。
然后祂走到黎长熹床边。
她还睡着。
长发散在枕头上,发尾的金红色在昏暗里格外显眼。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小半张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陷入梦魇——又像是单纯的不想醒。
校队的起床铃是六点半,还有二十五分钟。
但黎长熹的作息祂是知道的。
长期睡眠不足,让她对“起床”这件事有着本能的抗拒。虽然教养不会让她发火,却也还是有些本能地不悦。
自从几人时不时同居以来,默认规则:六点三十五之前,不惹黎长熹。
祝礼安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去洗漱。
六点二十五,祂回来。
黎长熹还睡着,但眉头皱得更紧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不愿意面对清晨的猫。
祝礼安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祂轻轻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不是掀开,只是拉开一点缝隙,让冷空气进去。
黎长熹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的鼻音。
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她体热,刚醒的时候尤其明显。那层薄红冲淡了她平日冷白的凌厉,多了几分……柔软的意味。
祝礼安的目光在那抹淡红上停了一瞬。
然后祂移开视线,轻声说:“长熹,六点半了。”
没有回应。
“该起了。”
还是没有回应。
祝礼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黎长熹忽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盯着祂,带着一点刚醒的迷茫和……本能的危险。似还未从梦魇中清醒。
那目光很淡,但祝礼安没动,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三秒后,黎长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祂。
但被子掀开了一角——她起来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祝礼安弯了弯嘴角,转身去叫其他人。
六点四十,黎长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半边肩膀。头发乱糟糟的,发尾的金红色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她坐着,没动,眼神放空。
金麟钰从旁边经过,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熹,你衣服……”
黎长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取衣服,到卫生间换衣服。
作战紧身背心先套上——黑色的,贴身的,能看见腰线和肩胛的轮廓。胸口有轻微的束感,不明显。
军装外套披上,扣子是之前就扣好的,领口因为套上时崩开了几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背心的一角。
她没管。
霍乔从洗漱间出来,扫了一眼,淡淡开口:“扣好。”
黎长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没什么反应。
霍乔走过去,伸手把她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黎长熹任由她摆弄,连手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仰着下巴,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祝礼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然后黎长熹走到桌前,拿起一瓶喷雾,往脸上和颈侧喷了几下。
清凉的气息弥散开来。
祝礼安闻到了——冷的,淡的,且掩不住的凌厉。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缕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清凉的、冷冽的香,像冬日的松针,像雪山上吹下来的风。
不是香水,是清凉液。星谕原因加上岭海气候,黎长熹体温过高容易中暑。
黎长熹放下喷雾,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彻底醒过来了。
那层刚醒时的淡红慢慢褪去,瓷白的底色重新浮现。
眉眼的凌厉又回来了。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祝礼安,懒懒地开口:“好看吗?”
声音还带着哑意。
祝礼安递了杯水给她:“昨晚很热?”空调温度挺低的了,但于黎长熹而言不一定。
黎长熹道了声谢,将水喝尽,喉咙也润了,才道:“不用每晚在被子上耗精神力,白天还要训练。实在热得紧,我就回小院睡。”
祝礼安没应,只是打开流沙包和拉布粉,插好吸管给她。
---
上午的训练分系进行。
单兵系的训练场在操场东侧,一片开阔的场地,立着各种障碍——高墙、低桩网、独木桥、攀爬架。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地面微微发烫。
霍乔站在起点,调整着护腕。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背心,外面套着作训服外套,衣领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截蜜色的皮肤。衣服掩着她的身体,看不出什么,但偶尔发力时,背心下会浮现出肩胛骨收拢的痕迹——那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薄薄一层肌肉,贴在骨架上,不夸张,但有劲。
金麟钰蹲在场边,手里拿着水,一脸生无可恋:“她今天已经刷了三遍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霍乔没理她,只是低头系紧鞋带。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汗水顺着下颌滴下,滴在地上,很快被晒干。她抬手抹了一把,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
祝礼安站在场边,手里也拿着水,没接过话。
白清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场边稍远的地方,看着霍乔。
她的目光很专注。
霍乔将外套放到一边,忽然转头,朝这边喊了一声:“白清樾,帮我计时。”
白清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点开光脑计时器。
霍乔站回起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安静,但蓄着力。
然后她冲了出去。
起跑的那一步,小腿肌肉骤然绷紧,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蜜色光泽。她冲过低桩网,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双臂交替前伸,带动整个身体向前。背心下,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动作起伏,像一对收拢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