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门缝看进去,黎长熹正窝在藤椅上,手边撕着鳕鱼干,慢慢嚼,嚼碎吞下。
感知早就知晓人的到来,没有攻击,没有阻止,只是无视。
祝礼安也没进去,而是在外面平静且温和道:“长熹,我们能当面聊聊吗?”
黎长熹将鱼干放到一边,不用想也知道祝礼安是来干嘛的:“别在外面瞎叫。”
祝礼安进门,院子火红,只种木棉,树高三丈,冠如华盖,却偏是白墙灰瓦。墙是石灰调着糯米浆的古法技艺刷的,白里透着温润,像久藏的羊脂玉;灰瓦透着极淡的银色光泽,似月光映出来的银灰。
檐角和其他房屋不同,不是瑞兽,只是两只打盹的琉璃猫。
听万如商讲过,黎家直系子弟都可以在山中任意选块地建房子,选址设计大多都还会看风水朝向,但当年黎长熹年纪小就选址建房,要不是黎翎上将压着,不然连风水都不看,全凭喜好。
不过万如商原话是,要不是那时候黎长熹年纪小,不然更加无法无天。
黎长熹抬眼看了祂良久,才道:“小鱼。”
声音与平时无异,依旧慵懒,不甚在意,似乎这世间本就没什么她在乎的东西。
“你来讲道理的。”
祝礼安心口跳了一下,但依旧板着脸摇了摇头:“道理你懂,不用我讲。”
“那你来干什么?”黎长熹平静地问。
见她毫无异样,感知无波无澜。
但还是问:“是反噬吗?”祝礼安忍不住皱眉。
黎长熹饶有趣味地看着祂,“怎么,酌情量刑,大法官?”
“你知道萧少尉没想真伤了我们,也知道那辆车就是萧少尉。”祝礼安声音缓慢,音色清冽,伴着不远处水涧撞击鹅卵石的声音,愈加冷,像在法庭上陈列对方罪状。
黎长熹不否认,直接明了地点出祝礼安的想法:“你觉得我错了。”
祝礼安听到黎长熹的用词,皱眉:“不是我觉得。”
“好,就算我错了,那怎么办啊?”黎长熹看着祂,轻笑道,“你要我去和她道歉认错?”
曾经一年多的相处,黎长熹的脾性祝礼安还是摸清了六七分的。
所以如果让黎长熹去认错道歉,且不说以黎长熹专制强势的性格不会干,就是干了也不过是面上体面的伪装应付,没有丝毫意义。
祝礼安盯了她良久:“你不觉得你有错。”
黎长熹看着祂,态度显而易见。
看着这张脸一如当年,眉眼深邃,不悦时冷若冰霜,如海面结冰,不欲让人靠近,却愈加显得纯净无瑕,无限激起人的破坏欲。
“你哪不服?因为她的强大攻击到你的自尊,还是因为……我的不守诺言引起了你【星眩】或者说反噬。”祝礼安决定单刀直入,和她绕弯子,今晚都不用吃饭了。
“如果你不说话,那我会默认都有。我们凰殿不会输不起吧?”祝礼安故意道。
黎长熹嗤笑一声,不甚在意道:“你和万如商玩多了,也学会找死了?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出不来意外,人死不了,我有分寸。”
祝礼安深吸了口气:“但会受伤。一个军区少尉受伤非同小可,她为人类、为学生鞠躬尽瘁,但却只因一个考试,就要受到报复,黎长熹你觉得对吗?更何况她是你南离军区的少尉,麦蒙瑞军校的老师。”
“如果她连这种低级的报复都躲不过,那这军衔也不过是摆设,南离军区不需要这样的少尉。而且她要是因为报复受伤了,军区报销,替她摆平。”黎长熹依旧带着得体的笑,但气场愈盛,看向祝礼安,“我们军区待遇很好。”
祝礼安明白了。黎长熹压根知道伤不了人,她在控制了。
心底火气渐消,面上也缓和了一些。
“抱歉。”祝礼安低头,真心实意道。
祝礼安想,自己真是受舆论影响了,将人误会至此,就算当时自己不出手,黎长熹定也不会让人受伤。
黎长熹知道对方误会了,觉得好笑至极。
一会儿气势汹汹,一会儿又低眉顺眼,祂以为祂是什么,百变小鱼?
祝礼安看着黎长熹起身往里走,树荫笼罩着背影,天上似要下阵雨一般,乌云笼罩在红艳的华盖之上,一下子世界失了色。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黎长熹低头,声音沉沉的,“误会……也正常,毕竟我和以前变化挺大。”
祝礼安看着她的背影,清风拂过长发。五年间长高了几十厘米,比一般「镇渊」单兵都高,身材修长,轻薄的衬衫映着背部若隐若现,透着蝴蝶骨的轮廓和暗藏爆发力的肌肉,往下后腰紧收,杀进裤中。收回视线。
早已与当年单薄的身影不同,如今的身体成熟、有劲,俨然是一副成人的身体。
也承着更重的责任与流言蜚语。
“对不起,我不该随意主观臆断你。”
“可怎么办啊,我还是好伤心啊。”黎长熹转身凑在祝礼安眼前,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近在咫尺,“毕竟昔日情分,还是不同的,小鱼……”
黎长熹看着祝礼安,微垂眸。视野处,对方穿着米白的亚麻衬衫,扣子因为刚刚跑步有些凌乱,观音玉也掉了出来,压在胸膛中央,映出轻薄衬衫下厚实的胸膛和暖色近小麦色的皮肤,衬着衬衫愈加干净温柔,底下愈加……好风光。
祝礼安看着浓密的睫羽遮成一片阴,挡住那如同落日辉煌的眼。脸早就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和婴儿肥,面部线条凌厉利落。
可眉眼依旧,垂眸委屈时仍似一片愁云遮了晴。
祂压下心底本能的狐疑,点头答应。
突然,观音玉被拎起,扯住,蹂躏。
那双琥珀似的瞳如同千年前的琥珀般流动粘稠,只容得一物一般。
饧了眼,眼尾似凤羽般染了点红,眼神一点点往下勾,漫不经心却似羽毛划过,十足的风流多情。
看着那双眼,心一窒,识海暗流翻滚,似要掀了海底深处藏着的牢笼,却被一片雪花瞬间冻住整片大海,从颅顶寒至骨髓深处。
微凉的声音带着炙热的字符滑进耳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