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祝礼安坦然转身。
黎长熹拉弓,瞄准——祝礼安的后心。
祝礼安转过身,看着那支箭,沾着血、符文缠绕的手,又看向那双琥珀凤眼。
“抱歉……”祂轻声说,还没说完。
冰冷的箭贯穿心脏,这次分毫不差。
祂的身体因为剧痛颤了颤,但没有躲,没有倒。祂看着地上的箭,看着胸口完整的衣服——模拟痛感。
祂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一片冷淡。
声音极为冷淡的,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很爱哄人。”
声音很远,像夜风,与脑中的声音重合——
“我们会死在这吗?”
“不会。”
祂明白了。
明白了刚刚黎长熹的话。
就如当年研究所一般,祂虽然在“她”手上写了不会,
但当时祂就是想着自己输给“她”。
让“她”走,没想过自己。
那句“不会”,本就是失约。
……
大巴要等人齐才出发。
几人精神力消耗殆尽,累得都不想说话——除了某个精力旺盛到极致的。
万如商坐在祝礼安旁边,絮絮叨叨:“你就是好欺负!黎长熹都这么欺负你了,你都不吭声!”
“她还恩将仇报!刚才还是你把她识海安抚了,缓解了星眩,结果她一到山脚就射你!”
“万如商,注意用词。”黎长熹冷淡道,同时不着痕迹地蹂躏腕间念珠,手上符文时明时暗。
霍乔看了她一眼。
金麟钰反应过来,脸都红了:“我——”
“黎长熹你思想龌龊!”万如商喊道,同时扯祝礼安袖子,“你看她!她就是那么——”
“如商。”祝礼安打断他,声音很轻,“是我没有遵守诺言在先。而且她也没有让我受伤。”
万如商还想反驳,祝礼安看了他一眼:“刚才受伤了吗?”
“那倒是没有……白清樾的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包扎好了。”万如商笑嘻嘻道,然后凑近祝礼安,压低声音,“不过我今晚去你那睡,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免得你识人不清。”
“你别骚扰到别人舍友,破坏祝礼安的宿舍关系。”金麟钰说。
虽然学校有规矩不可以串舍过夜,但舍友不介意也就没什么。
“安安没有舍友,祂自己一个人住!”万如商得意洋洋,“你都不知道住祂那多舒服放松——”
他说着,余光看到黎长熹看了他一眼,眉尾一挑,提议道:
“哎,要不你们也来?”
金麟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万如商比划着,“我们几个,一起去祝礼安宿舍住几天呗?反正祂一个人住,空着也是空着。”
“集训刚结束,接下来就是校队选拔了。”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一起训练、一起复盘、一起商量战术——多方便!而且你看我们昨天那么有默契。”
金麟钰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飘向黎长熹。
黎长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但金麟钰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的手指,正在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一下。
像是在算着什么。
金麟钰收回目光,看向霍乔。
霍乔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拒绝。
白清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麟钰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机会。
她不信霍乔没意识到,黎长熹和祝礼安是五年前认识的——黎长熹消失的那一年,她们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五年前那件事之后,黎长熹的性格就变得更冷了。小时候是骄矜,可那之后却是真正地离谁都很远。外婆说是因为父母走得早,她要担起责任,但金麟钰总觉得不止。
可也问不出来什么。
但这些或许祝礼安知道。
而且她觉得阿熹也乐意他们凑在一起,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
“我觉得可以。”金麟钰说。
霍乔看了她一眼。
金麟钰回了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霍乔没说话,看向身旁没睁眼的黎长熹,微微点了点头。
白清樾抬头,看了霍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只是随便动动。
但金麟钰看见了。
她心想:白清樾也愿意去?那更好办了。
“那就这么定了!”万如商一拍大腿,“安安,你没意见吧?”
祝礼安愣了一下。
祂下意识看向黎长熹。
她还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祝礼安知道,她听见了。
因为她的手指,还在敲着扶手。
一下,一下。
像是在等祂的回答。
手指突然停了,眼倒没抬,善解人意道:“勉强可以拒绝。”
祝礼安摇了摇头道:“我不介意,大家不介意都来。”
万如商欢呼了一声。
金麟钰也跟着笑起来,虎牙露出来,阳光灿烂。
白清樾低着头,但她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大巴缓缓启动,驶向学校。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凤凰塔越来越近。
那团曙红在晨光里烧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祝礼安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祂的宿舍,好像只有一张床。
六个人……怎么住?
白清樾看出了祂的纠结:“明天放假,我们可以去购物,而且……”她瞥了一眼霍乔。
金麟钰就抢先了:“而且霍乔的光脑碎了,我们明天去金门卫吧,那儿我熟。”
“在逃公主终于决定回城堡了?”黎长熹抬眼戏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门卫在逃公主!”万如商毫不留情面地笑道。
“黎、长,熹!”
祝礼安低头抿唇,白清樾的肩膀也一抖一抖的,霍乔习惯了两人打闹,唇角也忍不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