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在燃烧——不是修辞,是真的在燃烧。那些细小的火星从她皮肤里渗出来,飘在空中,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威压。
是温度。
是南明离火。
它在失控。
熔金辉煌的眼眸,幽深到极致,透着杀意。
她盯着萧凌,盯着吴梓陌,盯着黎筠。
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金麟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霍乔没动,但她握紧了刀。
白清樾的脸色更白了——她“看见”了黎长熹体内被压抑的那些怨念,那些恨意,那些被封印在魂偶里的痛苦——全部在往外冲。
但黎长熹还在笑。
那笑很轻。
很淡。
傀偶们像潮水一样扑向萧凌,扑向吴梓陌,扑向黎筠。
不是对对手的战斗。
是对怨念的复仇。
黎长熹站在傀偶中央,脸色惨白得像纸,但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太疯了。
像是被控制了一般。
“阿熹……”金麟钰小声喊。
黎长熹没理她。
金麟钰和霍乔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黎长熹,阿熹……”
“她状态不对。”
她们太熟悉了,这状态……
和五年前黎长熹刚被接回来那一年,总发生。
两人挡住傀偶,往前冲:“少尉,联系医疗师!”
同时一道身影动了。
速度快到极致,闪到对方面前,穿过那些疯狂扑咬的傀偶,穿过那些随时可能把他撕碎的怨念,走到她面前。
祂的步伐很稳。
与此同时,祂的精神力悄然铺开。
不是防御。
不是攻击。
冰雾围绕,步步生冰。
“长熹!”祝礼安挡住她的视线,冰雾将她与傀偶阻隔。
黎长熹的脚下开始结冰。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蔓延。那些冰不是冷的——是温的,像她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放在她额头上的毛巾。
她没有理会,也动不了。
那片幽暗诡艳的海,此刻正在翻涌,却结了薄薄一层冰。
身后冰雾弥漫,阻隔一切,似乎成了只有他们的冰雪世界。
眼前的浅痣清晰,近在咫尺,抬手就可以碰到。
手顿了顿,停下。祝礼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平时无异:“没事的,小熹,这就是个考试,天亮了回家里好了……”
傀偶们脚下凝出薄霜,动作渐渐迟缓。黎长熹的精神力波动也被一点点压平,像是被冰封的海面。
黎长熹的瞳孔微微收缩,镇压识海的波涛汹涌。识海内符文浮动在空中,雪花飘落,海面一点点结了层薄薄的冰,山顶覆了层洁白的雪,安抚了精神的躁动。
她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面上也凝了霜。
祝礼安扶住她,将她凌乱的发尾轻轻梳起,像做了千万次一般,又像是早就模拟了千万次。
凉的。
透过轻薄的短袖感受到冰凉,像在酷暑里将手贴到了雪糕冰柜的玻璃门上。
明明鲛人的体温本就偏低,此刻更是冷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
但黎长熹却觉得……很舒服。
她盯着祂。
雨过青色的眸子依旧清澈,像反射晴天的大海,可海面下的暗流。
祂……不会有。
祂比海澄澈。
“小熹很辛苦吧,如果很辛苦,我们可以认输的。”轻轻将头发打结的部分解开,她下意识地抖了两下。
这些年她真的太辛苦、太难捱了。星谕随着能力的提升,副作用也增长,族内长辈群狼似虎,虽声名远扬,却也是枷锁牢笼。
她其实还是小孩子脾性。
回想起几年前,又想到前些日子黎长熹故意开玩笑的话,祂低头轻笑两声:“输了也会有好吃的,也会有奖励,我不另说……”
黎长熹的精神识海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封住”的——像是有人在用绝对零度,把她即将失控的部分暂时冻结。
是祝礼安。
白清樾睁开眼,透过冰雾,正对上黎长熹的目光。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人后背发凉。
白清樾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暗中辅助祝礼安,增幅祂的能力。
巨大的精神力在海底厮杀镇压,符文成为锁链缚住怨魂,海面的冰阻挡了它们的去路,它们只能乖乖承受应受的惩罚。
良久,天蒙蒙亮,太阳躲在交界处,偷偷看着天际的白昼偷亲了黑夜。
而黑夜不知道。
只有它这个被拉着唤醒人们的“好友”知道。
熹光轻柔地照在所有人眼眸上,让人类的眼眸也泛着光,看清世界。
面上的霜消融,黎长熹抱回漫长浓密的卷发,冷淡地瞟了眼成为冰雕的傀偶,平淡道:“你真的很爱哄人。”
像陈述,可又不只是陈述。
祝礼安好脾气地解释道:“小时候祝家的弟弟妹妹多又年纪小,哄过一些。后来十二岁进星溯预备役也就没空了,而且他们也该长大了。”
说完,祂发现黎长熹的眼神不对,好像自己理解错了……
黎长熹没再说什么,瞥到一旁看天看地、戳她傀偶的几人,无语了几秒。深深看了白清樾一眼:“走了,下山。”起脚踏碎靴子表面的冰。
霍乔拔旗,开了「千钧一羽」,改了重力场,几人瞬间轻如羽毛,黎长熹拎着几人冲下山脉。
白清樾看着黎长熹抓着祝礼安、万如商和金麟钰的手上穿着紫檀念珠,如同浸了血的佛珠,上面的符文溢出缠绕着苍白嶙峋的手骨,一路攀上,如同束缚压制着妖魔。
在离地面三四米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缓冲网。黎长熹眼眸深了深,脑中的夜晚画面未消。
其实好像不会有事,可祂……也不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想起五年前祂固执地在她手心应答的触感。
骗子。
谎话连篇。
祝礼安感受到腰上的手禁锢得更紧了些,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刚好按在伤口上——血往外渗,疼得祂眉心一跳。
她是故意的。
祂没躲,也没出声。
祂见黎长熹面无表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几人将星镌放回收处,就发现黎长熹不在,回头就看见黎长熹拉弓,瞄准祝礼安的后心。
“你该为你所做的受到惩罚。”
声音平淡,像迟来的判决。
“我靠?!祝礼安,你那招也不好使啊,她把你认成谁了?”万如商急忙跳脚道。
霍乔看着那双琥珀眼,没说什么,放下自己的星镌,手就被金麟钰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