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乔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得像散步。但她的目光一直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白清樾紧紧跟着霍乔,不远不近。她的呼吸有些急,但脚步一点不乱。
祝礼安不紧不慢地跑着,精神力已经延展开来。祂的感知像一张网,覆盖着周围几十米的范围。祂能“看见”那些藏在树后的校队成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黎长熹走在最后。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点上,仿佛这座山她来过无数次。她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在某个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那个方向,感知网的核心。
突如其来,声音却极轻:“小鱼,你说我们会死吗?”
祝礼安顿了顿。
那声音落进耳中,和五年前那倦怠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那时说不了话,她听不到祂的回答。
而现在可以回答。
“不会。”
感知网骤然变得更大。
“砰——!”
一声枪响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惨叫声。
“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要把喉咙喊破。
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明明前路未知,明明那些惨叫声还在耳边。
但祂说了。
既然说了,就会做到。
金麟钰脚步一顿,差点撞到树上:“我靠,这么快?!”
霍乔一把拉住她:“往左边走。”
几个人拐进一条小道,继续往前跑。
但跑了没几步,她们就看见了那个被击中的人。
是个男生,单兵系的。他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鲜红的颜料在他胸口炸开,像一朵妖艳的花,但很快就被他的挣扎蹭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
他还在叫,声音已经从惨叫变成了哀嚎。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几乎缩成针尖,眼白上布满血丝。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颤,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
金麟钰看呆了:“他……他怎么了?”
白清樾脸色发白,轻声说:“死亡模拟。”
话音刚落,那男生的挣扎突然停了一瞬。他的身体僵直,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他开始抽搐。
那不是普通的抽搐。是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全身肌肉同时痉挛的那种抽搐。
“救……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我……不想……”
他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后背离开地面,只剩后脑勺和脚后跟着地——那是濒死者最后的挣扎。他的嘴张到最大,想要呼吸,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然后,他摔回地面。
不动了。
但只是三秒。
三秒后,他再次惨叫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凄厉。他的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没了力气,只是象征性地抖动着。
有校队成员走过来,将他架在担架上,抬走了。
那男生还在叫。叫得嗓子都哑了,变成一种奇怪的嘶鸣声。
金麟钰站在原地,腿都软了。她看着那个男生消失的方向,直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走。”霍乔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金麟钰打了个寒颤,跟着霍乔继续跑。
但那个男生的惨叫声,还在她们身后回荡。
“喂喂喂。”
负重手环突然传出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万如商低头看了看手环:“里面居然装了音响,有点意思。”
“都可以听到吧?那就好……”吴梓陌的声音充满幸灾乐祸,“那现在开始接受惩罚吧。”
“姓名。”
“吴丞。”男生的声音里还带着余颤和哭腔。
“更好,【必吐真言】星镌没问题。”吴梓陌顿了顿,“说出你这辈子最丢脸的事情。”
“我……我在高一那年晚修拉屎,起身擦屁股的时候不小心将饭卡掉进厕所窿里,因为卡套里有女朋友照片,所以我就徒手伸进去捡,结果手卡住了,裤子还没穿好,也起不了身,够不到门,消防员当时只好把门和厕所拆了……”
广播里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然后呢?”
“然后……我当时满手都是……还没穿裤子……”吴丞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她看到之后,说除非我成为杨过,不然就分手……可我要上麦蒙瑞啊!结果你们还这么对我……”
观音山内,除了吴丞之外的全体新生,同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炸开了锅。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有人一边笑一边喊“这他妈也太惨了”。
金麟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霍乔的肩膀直喘气:“杨过……哈哈哈……他说杨过……”
霍乔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白清樾也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万如商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拍手环:“这惩罚太绝了,太绝了!”
连祝礼安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黎长熹靠在树上,听着广播里的哀嚎,唇角弯了弯——很轻,像只是觉得有趣。
笑声渐渐停了。
金麟钰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她看着那个男生被架走的方向,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惨叫声。
那是真的疼。
那是真的怕。
那是真的……死过一次的感觉。
她打了个寒颤。
霍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金麟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但那个念头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如果被击中的是我……
山里,新生们还在跑。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埋伏”的校队成员,根本不是为了抓他们。
监控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移动。
黎筠看着屏幕,轻声说:“放心,绝对安全,绝对可以完成任务,观音山已经被封好了……”
光脑内萧凌的声音传来:“哦?那他们怎么穿越?”
黎筠笑了一下。
“穿过去?”她顿了顿,无辜地问,“少尉,您不是只要求训练极限和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吗?”
观音山深处,那面旗子插在山顶,在风中轻轻飘动。
但通往山顶的路,还有很长。
所以他们又如何走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