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操场。
一千多个新生列成方阵,头顶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明明十月末了,岭海的阳光还是能把人晒出油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蜇得生疼,但没人敢动——不是因为教官,是因为站在主席台上的那六个人。
上一届校队主力。
六个人站成一排,二男四女,穿着和新生一样的作训服,但那股气场完全不一样。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像六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按照每年惯例,极限考核都是由上届校队设计并为考官。
黎筠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声音严肃地传遍全场:
“集训最后一天,极限考核。”
台下鸦雀无声。
“规则很简单。”她顿了顿,“24小时,负重穿越观音山。按穿越时间排名赋分,满分90。山顶插着旗子,谁拿到谁加10分。前三名额外加分——20、15、10。”
有人眼睛亮了。
黎筠笑了一下,温柔道。
“当然,不是让你们单纯地负重穿越。”她往后一指,“我们,上一届校队全体246人,会埋伏在山里。随时出现,随时攻击。”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队长吴梓陌走上前,笑眯眯地补充:“你们不可以反抗攻击,不可以破坏星镌。唯一能做的——躲,跑。”
他从腰间掏出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彩弹在空中炸开,鲜红的颜料溅了一地。
“子弹是天然颜料,打中即淘汰。淘汰后会产生真实痛觉,模拟死亡感受,然后——”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接受惩罚。”
“惩罚?”有人问。
“对。”黎筠接话。
台下瞬间炸了,开始连忙问惩罚是什么。
“别急,这个要先保密,而且最终综合分数不会超过75分。”吴梓陌笑着压了压手,“不过还是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众人安静下来。
“自由组队,不限人数。”他扫视全场,“你们可以全年级一起上,也可以单打独斗。怎么都行。”
台下议论纷纷。
“另外——”黎筠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抬上来几个大箱子,“每人一件冷兵器星镌。刀、剑、弓、盾,自己挑。”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记住,不可以攻击校队成员。只能防御。”
台下开始有人往前挤,想先挑顺手的兵器。
金麟钰凑到霍乔耳边:“这规则,感觉不对劲啊。”
霍乔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
黎筠敲了扩音器:“行了,给你们十分钟组队、领装备。十分钟后,大巴出发。”
说完,六个人转身就走,留下满操场乱糟糟的新生。
“快快快,组队组队!”
“有人要一起吗?我们这缺人!”
“医疗系求组!带奶妈不亏!”
操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疯狂招手拉人,有人拿着小本本登记名单,有人已经凑成一堆开始讨论战术。
兵器箱那边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有人抢到一把长刀就兴奋地挥舞,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下来:“别闹,还没进山呢!”
金麟钰挤到箱子前,挑了一把苗刀,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收到腰间。
霍乔选了一把□□,剑身细长,银光流转。她握在手里试了试重心,然后收到身后。
白清樾选了一对短匕,小巧轻便。她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万如商在箱子前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把造型奇怪的武器——说是刀不像刀,说是剑不像剑,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得意洋洋:“这可是我专门挑的,能增幅我的符咒!”
金麟钰翻了个白眼:“你先把符画准再说吧。”
祝礼安走到箱子前,目光扫过那些兵器,最后拿起一把短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握在手里微凉,像是从深海里捞出来的。祂试了试剑的重心,点了点头。
金麟钰看见了,凑过来:“你还会用剑?”
祝礼安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学过一点。”
金麟钰心想:这人说话永远都是“一点”“还好”“还行”,也不知道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黎长熹最后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她看了一眼箱子,目光掠过那些刀剑,在某个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那个方向,祝礼安正握着一把短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
然后收回视线,伸手拿起一把弓。
弓身暗红色,像凝固的火焰,和她瞳色一样。
她握在手里,抬起对着前方那个背影——和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
瞄准。
霍乔刚想开口,就见她不知想到什么乐事,笑了一下,慢慢收回弓。
弓弦仍在空中震颤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金麟钰注意到这边,好奇问:“你在干嘛?”
黎长熹撩起眼皮看她,唇角弯了一下。
“试试手感。”
十分钟很快过去。
哨声响起,所有人往大巴方向移动。
几十辆大巴浩浩荡荡开出校门,驶向观音山。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凤凰塔越来越远,那团曙红渐渐变成一个小点。
车上,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战术。
金麟钰挤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霍乔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白清樾坐在后面一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万如商在旁边叽叽喳喳,没人理他。
黎长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闭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颗泪痣照得若隐若现。
祝礼安坐在她斜前方,隔着两排座位。
祂没有回头。
但祂的感知一直开着,始终落在那个方向。
观音山脚。
一千多个新生站在山前,仰头看着这座陌生的山。
山不高,但很密。树冠遮天蔽日,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路。偶尔有几声鸟叫传来,显得格外幽静。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声音尖锐而刺耳。
黎筠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那五个主力。再往后,密密麻麻站着两百多个人——上一届校队全体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彩弹枪。
新生们开始紧张了。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呼吸都变重了。
“规则都记住了?”黎筠问。
没人回答。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那就开始吧。祝你们好运。”
话音刚落,她往旁边一闪。
身后的校队成员瞬间冲了出去,像一群猎豹扑进山林。他们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
新生们愣了一秒,然后炸了锅。
“冲啊!”
“快跑!”
“别被抓住!”
一千多人同时涌向山脚,场面壮观又混乱。有人跑得太急摔倒了,被人扶起来继续跑;有人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有人还没进山就开始组队。
金麟钰跑在最前面,腿都快抡出残影:“快快快——进山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