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啊。”黎长熹打断她,语气还是懒洋洋的,目光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很轻,像只是随便看看,然后收回来,似乎终于想起答案一样道:“没注意。”
不甚在意,这问题答案本身就一点也不重要。
说完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颗泪痣照得几乎透明。那姿态懒懒的,似又要冬眠了一般,态度分明。
但那几个女生没走——被她刚才那个“嗯”和那个目光弄得有点飘,又想多聊两句。打头的那个红着脸,又凑近一点:“那……那你平时都这样吗?”
黎长熹转回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哪样?”
那女生脸更红了:“就……就这样啊。”
“这样?”黎长熹歪了头,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她想了想,然后弯起眼睛,语气无辜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就是在回答问题啊。”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女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怎么了?我不讲礼貌吗?”
几个女生脸都红了,笑着推搡着跑了。
金麟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牛逼。”
黎长熹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刚才那是在干嘛?”
“聊天啊。”黎长熹耸了耸肩,语气平平的,“她们来问问题,我回答。多礼貌。”
金麟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心想:礼貌个屁,那叫礼貌?那分明是——
金麟钰扫了不远处的祝礼安一眼,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群里,不知道谁起哄喊了一句:“那现在他是不是得叫你主……啊?身下之人,精神之主嘛!”
只是评论区不知道哪个人才总结的。
教室里瞬间笑炸了。
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笑得直抽气,有人一边笑一边喊:“这话你也敢说!”
评论区讲讲得了,还舞到正主面前。
那人理直气壮:“怎么不敢?本来就是啊!身体上是他压着她,精神上是她进的他——这不是精神之主是什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以后祝礼安见了她是不是得低头?”
“低什么头,人家都没反抗,说不定乐意呢。”
“乐意被进脑子?”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情趣你个头!”
几个人笑成一团。
那些话像风一样从黎长熹耳边刮过。她靠在椅背上,睫毛都没颤一下。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凤眼照得懒洋洋的,像是晒够了太阳准备午睡的猫。
不远处,祝礼安翻了一页笔记。
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
祂的目光没有往这边看。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祂手里的笔记,从刚才起就没翻过页——直到听见那句“没注意”,才终于翻了过去。
页角有一道深深的折痕。
像是被用力捏过。
然后慢慢松开。
观音玉冰凉,如体温无二。
祂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刚才,她的精神力撕开识海的那一刻。
疼,是真的很疼。
可想起她的表情,她最后收手的时候,祂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愉悦。
又有些莫名的……满足。
身旁的声音太大打断了思绪。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是入侵呢?”
“那简直恶劣至极!”
“对啊,就是切磋而且没必要吧。”
听着讨论,心想,确实不过是切磋,自己当时不该那么逼人至极,以至于现在议论纷纷,都怪罪一个人。
祂眉头微蹙,收回目光,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那一页,一直空白。
上课铃响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回走。
那几个指挥系的女生边走边回头,看见黎长熹已经重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凤眼弯着——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只是光线角度。
陈教官端着保温杯走回讲台,看了一眼台下,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坐好,接着讲。”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黎长熹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蜜色,像是盛了一汪融化的糖。但再往深处看,那蜜色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是光折射出的颜色。
祝礼安坐在不远处,脊背挺直,侧脸安静。
祂的笔记摊开在桌上,新翻的那一页,还没写上一个字。
傍晚,太阳开始往下沉。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几个还在加练的。
金麟钰瘫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凤凰塔那团火。炮仗花又落了一层,铺在凤凰大道上,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霍乔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死了。”
“嗯。”
“你倒是安慰我一下啊。”
“安慰了。”
“你什么时候安慰的?”
“刚才。”
金麟钰转过头,瞪着旁边的人。
霍乔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金麟钰气笑了:“你真的好没意思。”
霍乔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金麟钰忽然说:“哎,你说阿熹跟那个祝礼安,到底什么关系?”
霍乔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骗人。你这几天看了他们好几眼。”
霍乔转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很淡。
“你一天天的,”霍乔说,“都在想什么?”
“想你不想的事。”
霍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走了。”
“哎你去哪儿?”
“吃饭。”
“等等我!”
金麟钰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聊得好好的突然就走……”
声音渐渐远了。
金麟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团火,忽然想起黎长熹今天那个笑。
很轻。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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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凤凰大道上,和白天落了一地的炮仗花混在一起。
有人踩着花走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天就考核了,你紧张吗?”
“紧张有什么用,又不加分。”
“那你今晚早点睡。”
“早睡?我睡不着。”
“为什么?”
“想太多。”
“想什么?”
“想明天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呗,又不是没输过。”
“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是轻巧的事。”
两人走远了,声音也远了。
只剩路灯还亮着,照着那一片落花。
远处,凤凰塔的火还在烧。
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