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一波精神力撞击,落点正好是那张网的最后一个节点。所有的痕迹连成一线,所有的疯狂变成精准,所有的毫无章法——
看似毫无章法,却是一步一计。
台下所有人同时感知到了。
那一瞬间,两股精神力的交锋骤然清晰——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而是一方破了另一方的屏障。
有人惊呼出声。
“屏障破了!”
“祝礼安的屏障被她破了!”
“我靠!可明明已经压制住了——”
金麟钰愣了:“我靠,破了?!”
霍乔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擂台上那两个人,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他们看穿。
擂台上,黎长熹的精神力已经刺了进去,离识海只差一点点。
祝礼安的身体紧绷。
祂的识海包裹着一切,包括精神图景里的那片深海,那些山川,那些藏在最深处的——
此时没了屏障,如同俎上鱼肉。
她的精神力不再是攻击。
是触摸。
一寸一寸地。
祝礼安的身体开始震颤。
她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身体却没有动——像在试探什么。
从边缘开始,向内推进。
她被他压制着,没有动。
穷鼠啮狸。
她忽然想起这个词。
她倒看看——逼到这份上,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她的脚悬在那里——不是真的脚,是精神力凝成的触角,悬在他的识海边缘。
只要踏入,再撕碎最里面……
祝礼安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两滴,落在她脸上。
再从洁净的脸上滑下。
但他的双手依然只是扣着她。
克制着本能,没有……
祂只是看着她。
雨过青色的眸子依旧清澈,清澈得似真能照出她的一切。
像洞察一切的冷静。
黎长熹盯着那双眼睛。
三秒。
五秒。
她微微仰起头,凑近他耳边。
声音很轻,带着笑,带着气音,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进去了哦。”
台下瞬间炸锅。
“她说什么?!”
“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能当众说的吗?!”
白清樾脸都红了,但没移开眼,继续感知着。
金麟钰兴奋拽着霍乔的袖子:“她她她——她在说什么?!”
霍乔没说话。但她看着擂台上那两个人,目光深得吓人。
黎长熹没有立刻踏进去,屏障的口子在迅速地修复,在抵御她的前进,她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恶劣地笑了笑。
精神力化为一双大手,抓住口子,如同抠入血肉的伤口,用力将血肉撕开。
识海巨大的震颤,扣住她的手几乎要把她的手抓碎。
她的精神力不顾对方的痛苦,一步一步踏入识海,如同碾在伤口血肉上。
周岚脸色变了,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规则允许精神力攻击——共鸣本就需要踏入对方识海触碰精神图腾——但这是强行进入,每一步都是剧痛、折磨与羞辱。若真撕碎深处的精神图景,便是执枢对镇渊最狠毒的羞辱。
擂台上,黎长熹的手还悬在那里。
祝礼安看着她,额间沁着汗珠,滴落,唇部泛着白。
祝礼安的身体开始震颤——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祂的识海在排斥入侵者,但排斥没用。
识海内,无数防御抵御着她前进,护住核心,这是祂的识海。
不是她的领地。
可她毫无顾忌,蛮横无礼,像一头野兽闯进别人的家,把所有东西都撞翻、踩碎、扔到一边。
哪怕精神力也伤痕累累,依旧前进。
她的精神力继续向内推进,向更深处——那里是他的精神图景,宿辰者最脆弱的地方。
她“看见”了他的精神图景——那片深蓝色的海,那些沉默的山川,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他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她“看见”了他的核心——那个散发着微光的、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
只要碰到,就能撕碎。
黎长熹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恶劣的满足。
她在等。
等他求饶。等他喊停。等他露出那种“害怕”的表情。
她歪了歪头,像绅士询问,又像猎人戏弄猎物。
“我可以摸一下吗?”
“手”悬在那个核心——精神图景——上方,似随时要撕破它。
台下已经不敢讲话了,因为刚刚起哄是以为黎长熹不会真的进去,毕竟识海是任何宿辰者的禁区。可她不管不顾踏进去了,要是她真敢摸核心,摸碎了……
祝礼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比刚才多了一些忍耐,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
没意思。黎长熹收回精神力。
那一瞬间,祂的身体软了大半,头垂下。但他的手依然扣着她,没有松开。
黎长熹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她腕上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还不放?”
祝礼安松开手。
黎长熹从他身下抽身,站起来,站在擂台上。汗水已经把她的训练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的弧度。但她站在那里,姿态依旧慵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礼安站在原地,慢慢站起来。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祂低头,把衣襟拢了拢,什么都没说。
台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议论声。
“刚才那是……精神力入侵?”
“她差点把他废了!”
“但他没反抗……他为什么不反抗?”
“深层共轭不是要……触碰那个吗?”
“那也不能这么打啊!他明明制住她了!”
“等等——你们看懂了吗?刚才那些攻击,那些疯狂的精神力——”
“我以为她在发疯……但她破了屏障……”
“那些攻击……是故意的?”
金麟钰拽着霍乔的袖子,声音都在抖:“霍乔,她刚才……她是认真的吗?”
霍乔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金麟钰愣了:“不知道?”
霍乔看着擂台上那两个人,目光深得吓人。
擂台上,黎长熹已经转身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祝礼安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祝礼安没看见,只是低下头,似陷入什么回忆中。
祝礼安走下擂台,万如商凑过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疯了?她刚才差点把你废了!”
祝礼安看了他一眼:“她没有。”
“她没有?她手都悬在你核心上了!”
“她没有落下去。”
万如商噎住。
祝礼安没再说话。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刚才格挡她肘击时留下的。
祂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放下来,什么都没说。
远处,阳光落在他肩头,把那枚玉观音照得微微发烫。
金麟钰还在絮絮叨叨:“霍乔你说,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阿熹为什么偏偏挑他?刚才那一下……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的?还有那些精神力攻击,我完全看不懂——她到底是在发疯还是在布局?”
霍乔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训练场门口的方向。
阳光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刚才擂台上那两个人——
一个站在光里。
一个站在阴影边缘。
现在,一个已经走进光里。
一个还站在原地。
霍乔收回目光。
“走了。”
金麟钰愣了一下:“去哪儿?”
“吃饭。”
“你还有心思吃饭?!”
霍乔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金麟钰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不是,你不好奇吗?你就不好奇吗?他们两个到底——”
声音渐渐远了。
训练场里,人群渐渐散去。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擂台上那两片深色的汗渍上——那是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一片在光里。
一片在阴影边缘。
风从窗户吹进来,擂台上的汗渍慢慢变淡。
但那道分界线,还在那里。
祝礼安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肩头,把玉观音的影子投在地上。
祂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祂的背影,和她的相反。
但影子落下的角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