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上擂台。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黎长熹站在光里,祝礼安站在阴影边缘。
周岚在旁边宣布规则:“不用星谕,只动用镇渊和执枢的基础能力——□□搏斗,精神攻击,都可以。点到为止。”
台下围满了人。金麟钰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霍乔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擂台上,两人已经站定。
黎长熹站在一侧,姿态慵懒,像是没睡醒。但那双眼睛盯着对面的人,一眨不眨。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蜜色。
祝礼安站在另一侧,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祂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雨过青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倒映着她的影子。
“开始。”
黎长熹没有动。
祝礼安也没有动。
台下人兴奋,紧张又焦灼。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这一瞬间——
两人同时动了。
黎长熹的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五米外,后一秒已经到了祝礼安面前。右拳直击面门,带着凌厉的风声,拳风擦过他耳侧,几缕发丝被带起。
不是试探。
是直向要害。
祝礼安侧身,躲过。同时左手扣向她的手腕。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黎长熹手腕一翻,变拳为爪,抓向他的咽喉。她的动作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五指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灼热——那是她的体温,比常人偏高,像一团移动的火。
祝礼安后仰,躲过那一爪,同时右脚扫向她的下盘。他的反击精准克制,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差分毫,也不多一分力。
黎长熹跃起,空中转身,一脚踢向他的胸口。她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只收翼的凤凰,金红色的发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祝礼安抬手格挡,被震退半步。
但就在她落地的瞬间——
精神力撞上了。
不是谁主动释放的。是两人同时逼近对方底线的那一刻,两股精神力像绷到极限的弦,同时弹了出来。
黎长熹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不是编织,不是试探,是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倾泻。像是火山喷发,像是海啸席卷,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她的精神力炽热滚烫,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一波接一波地撞向他的屏障。
台下众人脸色骤变。
“我靠——这什么级别的精神力?!”
“疯了吗?这根本不是正常攻击!”
“那个祝礼安……他扛得住吗?”
金麟钰瞪大眼睛:“我靠……这他爹的是切磋还是交锋?”
霍乔没说话。但她眉头皱了起来。
祝礼安的精神力向内收束,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镇渊的防御墙,坚韧、稳定、密不透风。她的精神力撞上去,像是撞上一堵沉默的墙。
但她的攻击没有停。
一波。
又一波。
再一波。
疯狂地、暴戾地、毫无章法地——攻上去。
台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这太疯了……”
“她这样不会把自己耗空?”
“那个祝礼安的屏障……怎么还不破?”
祝礼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祂感觉到了。
那些看似疯狂的撞击,每一次落点都不一样。有的在正前方,有的在侧面,有的在下方,有的在某个刁钻的角落。像是胡乱攻击,像是毫无章法——
但每一次撞击,都在屏障上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痕迹。
那些痕迹连起来,连起来——
不是攻击。是在画图。
可又不知道是什么……
台下的人更看不懂。他们只看见黎长熹在发疯,在暴走,在不要命地输出。她的攻击越来越狠,越来越猛,越来越像是要把对方撕碎。
而周岚只是点了点头,在光脑上记录着什么,又和陈教官耳语两句。陈教官看了一眼擂台,什么都没说。
黎长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攻击再次启动。拳、肘、膝、腿,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攻强守弱,完全不设防,只攻不守。每一招都往致命处招呼——咽喉、眼睛、太阳穴、心口。
和精神力一样——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像是要杀人一样。
但祝礼安没有再退。
他迎上去。
拳对拳,肘对肘,膝对膝。
两人的身体在擂台上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黎长熹一拳轰向他心口,他一掌推向她肩胛;她一肘砸向他颈侧,他侧身避开的同时,一腿扫向她膝弯;她膝盖上顶直击他腹部,他腰腹收紧硬扛下这一击,同时一拳砸向她肩窝——
砰——!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黎长熹捂着肩膀,微微喘气。汗水从她额角滑落,顺着下颌滴下,滴在擂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但她没顾上擦。她盯着祝礼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海面的夕阳。
祝礼安站在另一侧,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祂的训练服上有几处褶皱,腰间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那是被她踢中的地方。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她的精神力,从来没有停过。
依然在疯狂地撞击。
依然在毫无章法地倾泻。
依然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
台下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她疯了……真的疯了……”
“这就是先天3S级?”有人咽了口唾沫。
“祝礼安怎么不还手?”
“执枢攻、镇渊守,他能防住就不错了——就这频率强度,换你早躺了。”
只有霍乔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疯狂的撞击,每一次落点——都不一样。但那些不一样的点,正在形成一个……
她没说出来。
但她往前站了半步。
擂台上,黎长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快,从嘴角一闪而过——但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疯狂像是被点燃,亮得灼人。
“再来。”
不是询问。
是陈述。
她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她的打法变了。
不再是猛攻,而是缠绕。她的身体贴上去,近身缠斗——肘、膝、肩、胯,每一个部位都变成武器。她的动作像蛇,像藤蔓,像某种无法挣脱的网。
祝礼安被缠住了。
他的防守依然稳,但她的攻击太密、太近、太黏。他无法拉开距离,无法重新组织防御。她的每一次贴近都带着灼热的体温,像火一样烧过来。
台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她在干什么?”
“近身缠斗……但这也太近了……”
金麟钰小声说:“她这是在打还是……?”
霍乔没说话。但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她的精神力,还在疯狂地撞击。
一波。又一波。再一波。
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
像是永不熄灭的烈火。
像是——
祝礼安的屏障上,那些痕迹已经连成了一张网。
只差最后一个点。
两人缠斗着,攻守转换越来越快。她的拳,他的掌;她的肘,他的膝;她的腿,他的肩——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瞬间。
她一拳挥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祝礼安欺身而上,一拳挥向她的腹部。
这一拳依然克制——速度不快,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卡在那零点一秒的空隙里。
黎长熹侧身躲过。
但他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她后仰,脚下踉跄——那一瞬间,她的重心偏移了半寸。
祝礼安的手已经扣上来。
五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收紧,整个人往前压。她的身体被他带着往下坠,背脊撞向擂台地面——
砰。
她被按在了地上。
后背贴着擂台,炙热的温度透过训练服渗进皮肤。祝礼安压在她上方,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身侧,另一只手撑在她头边,膝盖压制住她的腿。
标准的压制。干净的。克制的。
他没有用力到让她疼,但足够让她动不了。
台下瞬间沸腾。
“我靠——他把她按倒了!”
“那个祝礼安真的压住她了!”
“他刚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
金麟钰瞪大眼睛,嘴张成O型:“霍乔霍乔霍乔!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他把阿熹按倒了!真的按倒了!”
霍乔没说话。但她看着擂台上那两个人,目光深得吓人。
因为精神攻击没有停。
还没有结束。
擂台上,黎长熹躺在地上,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人。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干净温润,像没被玷污过的宣纸。雨过青色的眸子低垂着看她,清澈得能照出她的影子。
祂的呼吸有些乱。胸口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滴在她颈侧。
温热的。滚烫的。
和祂的体温不一样。
黎长熹盯着那双眼睛。
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轻,从嘴角漾开,像涟漪,像花绽。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眼底的疯狂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餍足。
“找到了。”她说。
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祝礼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一瞬间——
屏障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
是被点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