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二天，理论课。

阶梯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窗外炮仗花的橙红色在玻璃上晕成一片，像一团团凝固的火。一千多个新生稀稀拉拉地坐着，有人还在打哈欠——十公里跑出来的乳酸还没消，今天又要坐一上午。

讲台上站着陈教官，旁边还有周岚。光屏上投影着两个大字：镇渊·执枢。

“昨天给你们讲了个大概。”陈教官推了推眼镜，“今天往深了说。”

台下有人举手：“教官，这些我们预备役都学过——”

宿辰十阶，分为三大进阶，十小阶。

三大进阶为星阶、渊阶、天阶。

星阶为感星、引炁、塑形、通明。

星溯预备役毕业要求仅为引炁成功并完成分化（「镇渊」或「执枢」）。分化前，学生只需了解不同职业方向的大致区别，不会深入学习。毕竟大学会讲。

“学过？”陈教官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镇渊和执枢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一个主攻，一个主控？”

“废话。”陈教官敲了敲光屏，“我问的是根本——为什么有人天生适合镇渊，有人天生适合执枢？”

教室里安静了。

“精神力倾向。”后排有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但带了精神力大家都听得见。

众人回头，看见黎长熹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凤眼半眯着，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蜜色。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对别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陈教官点了点头：“黎长熹说得对。精神力倾向——内聚还是外织。这不是选择题，是出厂设置。”

他调出一张图表，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数据。

“预备役教你们的，只是皮毛。感星、引炁、塑形——大部分学生都停在塑形阶，少数优秀的摸到了通明的边。但你们知道通明是什么吗？”

又有人举手：“星谕与意志深度融合？”

“书上是这么定义的。”陈教官摆了摆手，“但真正的通明，是你开始理解自己的精神力到底长什么样。是向内收束成一座山，还是向外延展成一张网。”

他顿了顿。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是这两张网撞在一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台下开始有人认真听。

“镇渊——内聚型。精神力倾向于加固自身，构建坚韧的容器。你们单兵系的要求就是必须是【镇渊】，对吧？”他看了一眼单兵系的方向，“霍乔，你来说说，镇渊的优势是什么？”

霍乔站起来。

她只是站起来，但那一瞬间，周围的气压仿佛沉了一沉。一米八四的个子，肩线平直，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乔木。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很平：“对高浓度星穹能量亲和力高，五感敏锐，身体恢复快。星谕形态偏向强化自身、物理干涉。”

“代价呢？”

“五感过载风险高，容易星眩，严重时会狂暴化。”

陈教官点点头，看了眼名单：“坐下。执枢呢——白清樾。”

白清樾愣了一下，站起来。

她站在霍乔不远不近处，身影被光线切割成薄薄的一片。杏眼微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晨雾里的铃兰：“外织型。擅长感知、梳理信息、构建精神屏障。星谕形态偏向操控外物、状态赋予。”

“代价？”

“精神力消耗大，容易信息过载，困倦、疲惫、精神图景脆弱。”

陈教官示意她坐下，然后环顾四周：“都听到了？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一个抗揍，一个耗神。不分上下，听起来很公平，对吧？”

台下有人点头。

“那如果我说，有一种状态，能让镇渊和执枢的弱点被补全、优势被放大——你们信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金麟钰凑到霍乔耳边小声问：“他不会要说共轭协调？”

霍乔没说话，但点了点头。金麟钰的虎牙露出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陈教官听见了，笑了一下：“没错，就是共轭协调。”

他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两个宿辰者，一个镇渊一个执枢，正在对抗某种星劫生物。镇渊冲锋在前，浑身浴血，五感过载到眼眶渗血；执枢站在后方，闭着眼睛，精神力延展成无形的丝线，接入镇渊的精神图景。镇渊每一次攻击，执枢都在帮他梳理感知；执枢每一次施放星谕，镇渊都在帮他抵挡反噬。

“这是浅层协调。”陈教官说，“临时链接，单向信息传递。专业训练就能做到。”

他又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次是一对搭档，配合行云流水，完全不需要语言。镇渊刚有动作，执枢就已经提前补位；执枢刚展开领域，镇渊就已经站到了最佳位置。两人像是在跳同一支舞，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这是稳定协调。信任加磨合，可施展联合技。”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最后——”陈教官顿了顿，调出一段黑屏，“深层共轭。精神图景交融，无需言语。代价是向对方彻底敞开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深层共轭不是战术。”陈教官的声音沉下来，“是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你的恐惧、你的软弱、你藏在最深处的那些秘密——全部暴露在对方面前。没有秘密，没有防线，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看到万如商悠悠转醒，眉心跳了跳。

“所以能建立深层共轭的，往往是最亲密的人。不是亲人，就是——”他顿了顿，“你们自己琢磨。”

金麟钰又凑到霍乔耳边：“他说的不会是对象吧？”

霍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金麟钰注意到，霍乔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那里坐着白清樾，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金麟钰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

下午两点，三号训练场。

六个擂台同时开放，周围站满了人。单兵系、指挥系、医疗系、器械系——各系学生混在一起，等着看教官们口中的“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