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是面向各系最优班的内部观摩。能站到这里的,都是每个系排名靠前的尖子生。至于其他班级的学生,这会儿正在另外五个擂台上进行基础对抗训练——远远能听见那边的喊声和加油声。
三号擂台周围,人围得最密。
周岚站在中央擂台边,手里拿着名单,想起上级的交代。
“霍乔。黎长熹。”
霍乔走上擂台。她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是钉进地面的钉子。阳光落在她肩上,把那层健康的蜜色晒得微微发亮。
黎长熹靠在擂台柱上,没动。
她今天把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脸侧。作训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瓷白的皮肤。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凤眼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的猫。
“你俩打一场。”周岚说。
黎长熹撩起眼皮:“不想打。”
周岚挑眉:“理由?”
“打了这么多年,没打出个结果。”黎长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早就摸透了,没意思。不过教官想看我们互相喂招,也不行。”
台下有人笑。这位新生代表从开学典礼随便说两句校训就下台,到这两个月的种种,没人不知道她平时有多不正经。
霍乔站在擂台上,什么都没说。她的目光落在黎长熹身上,看了一会儿,又平静地收回。
周岚看着她,觉得对方不过平时懒散些,执枢的后遗症罢了,也不会真干什么,便道:“说。”
“就是势均力敌。”黎长熹一本正经,“各方面都要那种才公平。”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某个方向,不急不慢地举例:“例如外形颜值也要,毕竟挑镇渊不能太随便了,是吧?”
台下爆发出笑声,都想起周岚刚才话语间的歧义。
金麟钰笑得最大声,虎牙露出来,整张脸都亮了。她一边笑一边推霍乔:“让她挑对手呢,这是在挑什么!牛逼!”
霍乔没理她。
黎长熹听着那些笑声,嘴角的弧度没变——那笑只是挂在那里。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方向。
那眼神很淡。
琥珀色的眼睛里光影流转,像是落日沉入海面,熔金铺了满天。可再往深处看,却一片空白,分明倒映着人影,却不在里面。
祝礼安站在原地。
没有理会人群的起哄议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注意到祂的异样,注意到祂的目光,注意到祂的紧张。
似乎在紧张确认什么。
三秒后,黎长熹收回目光挑眉,一副自己不受欢迎的样子说:“没人自荐啊?那算了。”
底下人议论纷纷,但没人敢真的上台——这位看着再慵懒松弛,也没人不知道她实力。上去容易,下来难。
另外几个擂台上,对抗训练正进行得热火朝天,不时传来叫好声。而三号擂台下的氛围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周岚正要开口——
人群里,祝礼安动了。
祂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地朝前走。有人给祂让路,祂微微侧身道谢;有人拍祂肩膀,祂偏头回以一笑。温润谦和,和平时一样——是那个谁都觉得好相处的祝礼安。
但祂没有停。
一步。一步。一步。
一直走到擂台边。
停下,抬头,目光对上她的目光。
雨过青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倒映着擂台上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祂问:“我可以吗?”
声音很轻,像给对方留足余地,又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金麟钰眼睛都亮了,拽着霍乔的袖子:“卧槽卧槽卧槽——他真敢上!”
霍乔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面无表情。
其他几个擂台上,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探头往这边看。有教官喝了一声,那边才收回目光继续训练。但三号擂台周围,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擂台上,黎长熹低头看着祂。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笑从眼底漫上来,漫过光影变幻的夏日,漫过空无一物的深处,最后停在唇边。
那笑很轻。
但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是那种小孩子终于拿到新玩具时的光。不是急不可耐,是慢悠悠的、笃定的、倨傲骄矜的——满意。
“行啊。”
她的声音懒懒的,尾音拖得很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
“赢了有奖励,输了……”
似帝王恩赐,恩威并施,可又顿了顿,像雀鸟停留枝头,似落不落的叶……
“另说。”
狡黠地遮住叶子,就是故意让人看不见结局——
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