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麦蒙瑞军校。
全校学生列队完毕,迎接归来的校队。无论单兵系、指挥系、机械系还是医疗系,每个人都穿着熨烫平整的军服,站成不同的方阵。头顶,悬浮摄像头无声游弋——今天有直播。
仪式结束,人群散向食堂。
“我们山卡拉也是好起来了,还搞直播。”有人边走边嘀咕,“搞得大周末还要早起。”
“也不知道我们穷乡僻壤的有啥好直播的。就因为这傻逼直播,衣着不整齐的扣学分——”
“没办法,小学校,破事多……”
话没说完,那人的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靠!这群键盘侠傻逼吧!”
几个人挤在一起看屏幕。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卖萌瑞,不愧是你,三万年的老祖宗荣光快压不住棺材板了!】
【好消息:没掉出前三。坏消息:拼了老命只比第四高了几分。】
【不是“星穹”不眷顾,是有些人真的菜。】
【把“祖上阔过”纹在脸上吧,至少可以用这个拉得第四远一点。】
【教练指挥是祖传的,战术像我太奶奶那辈传下来的。】
但也不是一边倒的嘲讽。
【等等,你们看最后一场的录像了吗?那个队长精神力过载都不肯倒,硬是撑到比赛结束。就冲这,我敬她是条汉子。】
【麦蒙瑞今年确实没赢,但也没输得难看。某些人嘴上积点德吧,上场的是你们吗?】
【笑死,帝国军校年年第一,年年资源吃到撑,结果今年指挥临时换成了祝澈安,一个祝家刚找回来的野种,这确定没剧本?】
【楼上慎言,祝家也是你能嘴的?】
【我就说一句:青英赛的规则每年都在改,今年突然加的那个“精神力波动系数”是给谁量身定做的,懂的都懂。】
【懂王又来了,你行你上啊。】
【我不行,但我看得懂数据。麦蒙瑞的伤亡率连续三年最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是真的在保护学生。某些学校为了赢,把人当消耗品用,赢了比赛输了良心,值吗?】
【值啊,赢了就有资源,有资源就能培养更多天才,死几个怎么了?圣母别来沾边。】
【那你怎么不去死?】
评论区开始混战。
有人贴出流云军校那个天才单兵“精神力暴走”的新闻截图,有人扒出帝国军校某主力成员的家世背景,还有人匿名爆料:今年某场关键比赛,裁判组在赛前临时更换,新来的裁判是联邦理事会一位理事的小舅子。
这些评论很快被删。但截图已经在各个群里传疯了。
食堂里骂声四起,也有沉默低头刷屏的。
靠窗的一桌,气氛倒是安静。
黎长熹从家里带了汤和菜,保温盒打开还冒着热气。霍乔正往碗里盛,金麟钰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哀怨的眼睛。
“一天回八百次家,爽死你得了。”她闷闷地说,“我也想回家喝汤吃好的——”
“申请就可以回啊,又没人阻你。”黎长熹挑了一下眉,明知故问,“啊,姨父和金老爷子在家吧,他们还没消气啊?”
金麟钰立刻蔫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霍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盛好的汤推到她手边。
金麟钰和黎长熹是表姐妹——金麟钰的母亲黎蔓,是黎长熹母亲黎溪的亲妹妹。霍乔和她们是发小,从会走路起就在一块儿混,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所以金麟钰那点破事,她们比谁都清楚。
“我爷爷真的……”金麟钰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我都离家出走几个月了,他还在生气。”
“正常。”霍乔道,“你瞒着家里填志愿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金麟钰又趴下去了。
她爷爷确实还在生气。生她瞒着家里填志愿的气,生她放着好好的金家继承人不做、非要去当单兵的气。
可这事,她没办法啊。
金麟钰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不是因为家境——金家有钱,联邦富豪榜前三,她爸名片上只印“办事员”。但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位“办事员”跺跺脚,半个岭海星的经济都要抖三抖。
是她自己不一样。
而她是先天宿辰者,生来就有星谕。也真心喜欢这个能力,从小动不动就往陵光山庄跑。
她爷爷知道她的梦想后,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懂了那沉默的意思——宿辰者这条路,高回报,高风险。考上军校,在青英赛打出名堂,被军区看中,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阶级跨越最快的途径。
但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金家不需要她去争什么。她只需要平安快乐,哪怕一辈子没什么名堂。
隔壁桌的新生还在聊——
“……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当单兵,非要我学医疗。”
“正常,我哥就是单兵,去年青英赛差点没下来。我妈现在一听我要考军校就哭。”
“那你还考?”
“考啊。”那人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骄傲,“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考这个,拿什么出头?我家里砸锅卖铁供我上预备役,不就为了这一天。”
金麟钰听着,忽然觉得自己的烦恼矫情得很,和他们对比起来,自己真的就是热血少年热蒙了头。
黎长熹低头挑鱼刺,光脑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条私密消息,发信人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查到了,IP分布图发你邮箱。有几个是职业水军,背后有人养着。需要现在处理吗?」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
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先盯着。」
发完把光脑悬浮屏关了,继续挑鱼刺。
挑着挑着,她的目光忽然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很轻,像只是随便看看。
那个方向,只是普通的座位区。
那里坐着一个穿单兵作训服的人,正低头吃饭,侧脸安静。
黎长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收回,继续挑鱼刺。
霍乔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只是随意一瞥。
但顺着黎长熹刚才看的方向,霍乔的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座位区,继续往后——
食堂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独自坐着,安静地吃着盘里的东西。
霍乔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轻。很快。像只是随便看看。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喝汤。
黎长熹头都没抬,但嘴角弯了一下。
“看完了?”
“嗯。”
“那吃饭。”
金麟钰在旁边一头雾水:“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没人理她。
黎长熹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霍乔继续喝汤,面无表情。
金麟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放弃了,头又垂了下去。
良久吃饱喝足,黎长熹终于大发慈悲关心一下亲人的精神状态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