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市星港,清晨七点。
曲速航行十七小时后,麦蒙瑞校队的星舰缓缓泊入港口。舷窗外,熟悉的凤凰山脉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轮廓。
舱门打开。
三十七名校队成员鱼贯而出,站成两列。历经长达一年的艰苦赛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的青痕、消瘦的脸颊、还有那些新添的、藏在制服下的伤。
但他们依旧站得笔直。
萧凌少尉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一身笔挺的军装,面色严肃。他一一向归来的学生敬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像是要把他们的疲惫和坚持都刻进眼里。
有人的眼眶红了。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不让泪掉下来。
萧凌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一回礼,然后侧身,让出通道。
黎筠走在队伍最后。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参加青英赛了。三年,三次,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离那座奖杯更远一点。
星舰大厅里人声渐远,她放慢脚步,等萧凌跟上来。
“抱歉,少尉。”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长途航行后的沙哑,“我们还是没拿到名次。”
萧凌看她一眼。
这个从陵光山庄出来的孩子,今年二十一岁,是校队这一届的副队。三年比赛,她见过太多队友因伤退役、因压力崩溃、因失败流泪。她自己的伤也不轻——右肩的旧伤又在最后一场复发,至今抬臂都费劲。
但她从不说。
萧凌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学校是伤亡最少的军校。你们尽力了。”
黎筠没接话。
伤亡最少——这话听着像安慰,可她心里清楚,伤亡少不代表赢。赛场上的“意外”每年都有,今年麦蒙瑞运气好,没有重伤员。但隔壁流云军校,那个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单兵,在最后一场小组赛里“意外”精神力暴走,至今还在海珠屿疗养。
网上有人说可惜,有人说活该,有人说是技不如人。
但不知为何,她却莫名有兔死狐悲之感。
萧凌了解黎筠。这个年纪的军校生里,黎筠算是心态最稳的那一类——有什么事自己消化,从不影响比赛,也不给别人添麻烦。她能主动开口,一定是有什么想问的。
“坐。”萧凌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给她倒了杯热水,“想问什么?”
黎筠接过水杯,没喝。
“……听说今年新生里有先天3S级的宿辰者?”
精神力是宿辰者的根基。强度决定可调用的星穹上限,精度决定星谕的复杂度。而先天精神力等级,基本划定了天赋的起跑线。
3S级——百年难遇。
萧凌点了点头。最近她确实在整理新生资料,这届的生源好得有些离谱:先天精神力高的有好几个,家境更是一个比一个显赫。
“今年生源确实不错。”她说,“但我还在考虑。”
黎筠抬头看她。
萧凌是南离军区出身,身边不少同僚都是陵光山庄的子弟。他们对那位大小姐的评价,她听过太多——天赋确实高,但随心所欲、混世魔王的名声,几乎和天赋的名声一样响亮。
“这样的小孩,”萧凌顿了顿,“往往心比天高,任性妄为。其实一点也不适合参赛,更不适合成为军人。”
黎筠没反驳。她只是说:“少尉,全主力成员3S级的宿辰者,我们等了多少年?”
萧凌沉默。
黎筠站起身,把没喝的水放在桌上:“还有那个祝家的——祝礼安。祝家的人不去帝国军校,来我们这儿干嘛?”
“听说是养孙。”萧凌说,“祝司令收养的,不是血脉。”
黎筠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少尉。”她没回头,“您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霍家、金家甚至陵光子弟——他们明明可以学机械、学医疗,然后进研究所,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为什么偏要来?哪怕青英赛……”
萧凌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她顿了顿,“有些路,不是选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黎筠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些没有退路的孩子,又是为什么走这条路?
像她自己这样的。
夜晚,陵光市。
九月的热意拖到十月末还没散。宵禁时间已过,学校后门的小摊贩也扛不住闷热收了摊。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从围墙外经过。
祝礼安蹲在绿化带的阴影里,等最后一队巡逻走过,然后准备去天阙。
经过一个月的摸爬滚打,祂已经摸清了护卫队和悬浮监控的巡逻轨迹。几点几分从哪条路经过,几点几分监控死角在哪——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翻墙。
落地。
然后祂被人按在了墙上。
力气不大。但动作极快,极准——像是早就在这儿等着祂。
下一秒,精神感知强势地闯入祂的精神识海。信息素霸道地压过来,带着某种熟悉的、炽烈的气息。
祝礼安本能地反击——扣住对方手腕,往下压,翻身,想把对方摔下去。
但那人像是提前预判了祂的所有动作,就着祂的力道翻身而上,直接把祂按在了地上。
十字固。标准的。
祝礼安一手拽着自己的衣领,另一只手去翻对方的腿。祂翻身上压,终于把人反制在身下——
凌乱的长发从指间滑落。
校服凌乱地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瓷白的腰腹。不是健身房泡出来的那种肌肉,是长年累月、某种特殊训练磨出来的——紧致,有力,带着隐藏的爆发力。
祝礼安愣住了。
祂正要抬头看那张脸,脖颈处忽然一凉——精神力凝成的匕首,正抵在祂的动脉上。
同时,脑海深处传来刺痛。有人在强行入侵祂的精神识海。
祝礼安没动。
祂只是低下头,把身下人的衣服拉好。然后抬手,轻轻拨开对方头发上沾的叶子——手指没有碰到皮肤,只是把叶子拈走。
然后祂松开手,坐在一边。
“……还好吗?”祂的声音有点紧。
脖颈处的匕首还在,刺痛还在。但祂没躲,也没再反抗。
月光穿过树荫,落在那双凤眼上。
她睨了祂一眼。
然后忽然伸手,扯过祂的衣领,捂住祂的口鼻,把祂往下拉。
祝礼安没挣扎,但迅速撑住,避免压到人。
极轻的脚步声从围墙外经过。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那截颈侧——薄薄的皮肤裹着微微鼓起的血管,脆弱,却有劲。像某种诱饵,勾着人想要套住它。
祝礼安的视线停在那里,停了一秒。
然后祂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自己的脊背——指尖,正一寸一寸地滑过祂的脊椎骨,灼热,像捏紧了祂七寸。
像渔民在测量刚捕到的鱼。
像在决定,是放,是留,还是杀。
又像为祭祀筹备,画着字符,指示什么。
后颈忽然被捏住,顿了顿,似在等待。可又等烦了,忽地命令般往下扣。微烫的指尖带着电流噼里啪啦窜过皮肤,顺着脊骨一路烧到脖颈。祝礼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体一软,差点跌下去。
她生气了。
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