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什么？

还没想明白，背上那只手懒得和祂商量，直接把祂往下按。衣服摩擦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知是九月末的岭海依旧烫人，还是什么，衣服里微凉的皮肤灼着发烫。

屏障在两人身后升起，把月光和脚步声都隔绝在外。

脚步声渐远了。

祝礼安立刻起身，怕压得她难受。

黎长熹躺在地上，没动。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凤眼弯了一下。唇角天生上扬，不点而笑。她歪着头看祂，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怎得没分化也怕被占了便宜啊，爱丽儿公主。”

知道对方误会了，想解释，可听到称呼，祝礼安又愣了愣。

那时候在研究所她就爱这么叫祂，那时祂不懂爱丽儿是谁，直到后来祂做公益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讲远古童话，才懂。

《小美人鱼》，爱丽儿——那条为了爱情变成人类的鱼。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剪短的头发，化形药变出的双腿，看起来确实和普通的十七八岁男生差不多。

但刚才那一下，身体紧贴的那一下——她肯定感觉到了。

祂真的没取字，没分化。

“也不一定会变成女孩。”祝礼安盯着那双秾艳骄矜的眼，诚实地回答。

“哦？”黎长熹的尾音上扬。她微微前倾，像捕猎的姿态，却又留着安全的距离，“所以你喜欢的……喜欢男孩？”

那双凤眼细细描着祂的脸。月光下，那张脸依旧干净温润，像一幅没被玷污过的丹青。五官介于男女之间的俊秀，带着几分青涩，性别模糊。

“不知道。”祝礼安对上她的目光。

眼底一片澄澈。映着对方，像静湖里停着一叶扁舟。无风无浪。不需要试探深浅，因为本来就浅得透明。

“不知道什么？”黎长熹的声音缓下来，带着某种循循善诱——像在哄深海里的蚌，吐出最隐秘的那颗珍珠。

感受到精神力和信息素引导，祝礼安无奈地笑了。

祂抬手，轻轻顺了顺黎长熹的长发，拈掉上面沾的一片叶子。

“长熹，你作弊了。”

秋风携着笑声撩过长发。月光下，那缕发丝缠上祂的指尖，像三四年前，海风总胡闹地把两人的头发吹在一起，缠成解不开的结。

黎长熹被揭穿了也不恼。她撑着祂的肩站起来，月光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冷白，冷得像不属于这个人间。

“也是，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她走到车边，撑着车窗回头看祂，似笑非笑，“觅完食早点回去，不然小心变成烤鱼。”

祝礼安还没来得及问“你去哪”，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

风里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祂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月光落在祂微微垂下的眉眼上，悬月落尽深眸中，沉了下去。

像琥珀被埋进阴冷的海底，千万年也照不进光。

她好像还是不开心。

祂摸了摸胸口的玉，皮肤依旧灼热。

天阙地下一层，凌晨两点。

祝礼安刚打完今天的第三场。

祂走下擂台，光脑震动了一下——

【恭喜L0愿梨长瞑^.^获得第三十场胜利，累计积分300，当前排名：L0区第117名】

祂看了一眼数字，把光脑收进口袋。

休息区的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青英赛的新闻——麦蒙瑞第三，帝都第一，下一届的选拔即将开始。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滚动而过：

【联邦青英赛·官方声明：关于网络不实言论，已移交相关部门处理。请广大民众理性观赛，勿信谣传谣。】

祝礼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祂低头，体温大抵因为刚运动完，依旧烫着，连同观音玉。

祂转身，走向下一场比赛的报名处。

路过一个正在刷光脑、似乎在看赌盘的拳手时，祂听见那人嘀咕了一句：

“收官之战……呵呵，赢家？谁他妈是赢家。”

祝礼安没停步。

但祂记住了这句话。

祝礼安和万如商回到学校，利落地翻墙，回到宿舍楼。

远处，凤凰塔的离火悬在暮色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凤凰眼处，阁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光脑屏幕上，青英赛的数据分析页面还开着。帝都军校断层第一，麦蒙瑞第三——但只比第四名高了几分。

险胜，险得像在悬崖边走钢丝。

她滴了眼药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佛——冰凉的，温润的，压着精神力的封印。

光脑的分屏还开着。一个蓝色的小鱼图标，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她盯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

蓝色的小鱼抖了抖，变成红色。不同时间段的各项数值以折线图的形式显示出来——心跳、血压、精神力波动、战斗频率……

她盯着那些数字和起伏。

盯了很久。

她揉了揉腕间的念珠。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腕间。那串念珠缠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条游龙，又像一道封印。

她看着它，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很轻，很快。

像从没出现过。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木棉叶的沙沙声。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压进精神识海的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方。

精神识海。宿辰者的第二重心。

此刻那片海域幽暗诡艳，如冰岛午夜的海——墨色深水之下藏着暗涌的荧蓝，极光从天穹垂落，在冰冷的海面上碎成流动的磷火。

光影交缠处，是某种介于梦境与噩梦之间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妖异美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涟漪，早已被这片幽暗吞噬。

她撩起冰冷的海水，想到那微凉的皮肤。

鲛人天生体温低，而她是火——南明离火，她【星谕】的伴生之火。

星谕。宿辰者的天赋异能。

从古至今，能感知星穹的人被称为“宿辰者”——命中注定与星辰同轨之人。而她不仅生来便是，还带着这团怎么也烧不尽的火。

火灼人得很。她知道。

但刚才看那条小鱼的心率体温数据，好像……烫得有点过分了。

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睛一片幽暗的海。

好似消了气，又好似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