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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阿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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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所有事物均已了结,州衙很快就出了结案文书昭告百姓。

柳琦,柳氏宗主,目无王法,私占军防储备地三百十七亩,垄断濉河水源致流民失耕;勾结官吏伪造田产清册,隐匿赋税;边境重地囤积粮三万石抬价牟利,危及民生,数罪俱发,证据确凿。依《姜律》卫禁、户婚、杂律诸条,判绞刑,没其全部家产,追征隐匿赋税及牟利赃款,所占军防地即日归还官有,濉河水源恢复民用。

吕谦,州府功曹,恃考核之权舞弊乱政,为柳琦安插亲信、打压异己,更伪造官文书掩盖其罪,勾结豪强同谋作恶,官犯加等。依《姜律》职制、诈伪诸条,判绞刑,除名夺官,没其家产,追征所有受贿赃物。

陈嵩,本州郡丞,监临之官知伪署押,知情不报,然系因子欠赌债为柳琦胁迫,案发即首告坦白,无奸情受贿之迹。依《姜律》诈伪、名例诸条,减等科刑,判徒二年,免官,责令限期清偿其子赌债,若有受贿赃款,一并追征入官。

三犯所判,即行执断,布告州境,以儆效尤。

柳琦和吕谦受绞刑那日,刑场围满了叫好的百姓。这二人的死,也是对其余官吏提了个醒,若还有人想作奸犯科,这便是下场。

果然,这事之后,州衙的人都知道了这位新太守不是个善茬,因此收敛了小心思,卖命的干起了活儿。没有人捣乱,刘弊在郡务处理中便更加得心应手了。

刘弊这几日心情着实颇为舒畅,他有时看着满案的卷宗,会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进奏官同温师递上卷宗时的场景:

温师父会捋须点头,然后转头将东都的成效说给同僚听。知道的人多了,耳目聪明的阿姐定然也会听说,阿姐素来想他能立身做些实事,听闻他稳住乱局、清理积弊,眉梢定会染上笑意,或许还会对奚殷说一句“我没看错人”。

这份念想刚在心头盘绕成暖,外间便传来进奏官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雪的寒气撞进门来。

“太守!卷宗已亲手交给中书令大人,只是……”进奏官神色惶急,话到嘴边顿了顿,才艰难续道,“温大人说,张大将军半月前便奉了皇命,以持节正使的身份出使雍国了,如今怕是已过界关!”

“出使雍国?”刘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在脸上,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攥紧手中笔杆,硌得掌心生疼却无暇顾及。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竟没忍住追问:“你再说一遍?大将军她……去了雍国?”

“是。”进奏官低头,不敢看他骤然失色的脸,“温大人说,雍国新王登基,邀我国出使庆典。为破僵局,更为保朝堂安危,张大将军主动请命,带着国礼和吊唁祭品,同三百扈从一起要去同雍王展示国威。”

“谁为副使!”刘弊疾言厉色问道。

“回大人,是中书舍人贺屿。”进奏官战战兢兢。

“贺屿?”刘弊猛地站起身,绯色官袍扫过案几,笔墨纸砚哗啦作响。他几步冲到门边,望着远处都城的方向,指尖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雍国是什么地方?有弑父夺位的新王,更有手握重兵的李攸,那是吃人的虎狼窝!阿姐虽勇猛,可孤身入敌营,身边只有三百扈从,还有贺屿那厮!他可太清楚贺屿与周明的关系了,万一有失……

刘弊此刻仿佛觉得天都要塌了。他在东都拼死拼活,清贪腐、稳军州,好不容易有个结果,何尝不是想让张昉看看,她当年从风华台捞出的卑微小倌,如今能独当一面,替她分担了。

可现在!现在他的政绩还没传到她耳中,她却先一步踏入了最凶险的境地。

更让他心慌的是,进奏官带回的消息里,有温师一句“她是存了死志的”。刘弊踉跄着退回案前,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指尖竟有些发凉的湿意。他素来隐忍,从不在人前露怯,可此刻想起张昉当年救他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备马。”他突然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要去哪?”进奏官一愣。

“去东都军营。”刘弊抓起案上那枚张昉给的印信,紧紧攥在掌心:“密切关注雍国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来!”

他说着,脚步已跨出门外,衣角在晨光中翻飞。

碎石路被冻得发硬,刘弊一身泥泞沾着雪粒,袍角滴着冰水,无往日半分从容。

进入军营,他没等通传,踏着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中军帐,靴底与地面撞击的声响,在兵士操练的呼喝声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陆尧刚结束操练,玄甲上凝着薄霜,额角的热汗一沾冷风便成了冰碴。见刘弊这般急色,他眉头一蹙,这位新太守向来分寸拿捏得当,听说就是清剿柳家时也未曾乱过半分阵脚,如今这般情形,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刘太守?”陆尧迈步迎上,声音粗犷,没有多余寒暄,“何事?”

刘弊刹住脚步,胸口因疾奔起伏,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张昉所赠的印信,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他抬眼时,平日清明的眼底满是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且带着颤意:“陆将军,大将军她……出使雍国了。”

“什么?”陆尧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瞬间按住腰间横刀,玄铁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他浓眉紧皱,喉结滚动了两下,颤声追问道,“何时动身?带了多少人手?”

“半月前动身,只带二百禁军,扈从若干。”刘弊语速极快,将进奏官带回的消息一一说清,“雍国新王登基邀请姜国派重臣参加庆典,为破僵局,也为保朝堂安稳,是大将军主动请命前去。如今怕是已过界关,踏入雍国腹地了。”

“奚副将也去了吗?”

“这正是让人担忧的地方,她连奚副将都未带!”

陆尧沉默了,他肩头微微发紧颤抖。他跟随张昉上过战场,知道奚殷在大将军心中的分量,也深知雍国如今是虎狼窝:李攸掌兵,新王弑父夺位根基未稳,张昉带着“贺喜+吊唁”的双重名义去,无异于只身寻虎。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近乎低沉:“我去接她。”

不是“带军去”,也不是“闯雍国”,而是“我去接她”。

只是简单四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手解下腰间佩刀,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打算孤身驰援。当年张昉坠崖,他能拦住冲动的奚殷,是懂“大局为重”,可如今张昉是孤身入敌营,他若真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违背本心。

“陆将军不可!”刘弊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语气急切却不失条理,“你孤身前往,纵是骁勇,也难敌雍国的执弩卫与李攸的旧部!且你一走,东都军群龙无首,雍国若趁机来犯,边境即刻大乱,大将军在雍国的布局便全白费了!”

他攥着印信的手又紧了紧,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尧:“大将军临行前让你节制东都军,又默许我来任太守,说明她要的不是我们冲动赴险,而是要我等各司其职守护疆土。你若孤身去,不仅救不出她,反倒会让雍国有了藉口,届时将军更是寸步难行!”

陆尧的动作僵住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再动。他深吸一口气,冷风吹得他眉峰更沉,被风沙打磨的粗糙脸上满是隐忍的焦灼——他懂这个理,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大将军入险境,实在于心不忍。

“那便眼睁睁看着?”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自然不是。”刘弊摇头,眼底已恢复几分理智,“我们得用隐蔽的法子,既不引发边境冲突,又能为大将军留后路。”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第一,以‘救济流民’为藉口,在边境三郡增设粥棚,流民往来频繁,不易引人怀疑,将粥棚作为传信点,每个点安排两名东都军亲信,用军防暗号传递消息,一旦雍国那边有异动,即刻通报;第二,我以太守身份派可靠之人伪装成商贩、杂役潜入雍国都城,只打探大将军行程与处境,设法联络上她,不妄动,待命支援;第三,你我加紧按原计划军州协防,紧盯边境动静,若大将军需突围,我们便以‘接应流民’为名,兵临界关施压,既不会有制造矛盾之嫌,又能牵制雍国兵力。”

陆尧听着,眉头渐渐舒展,面上露出认可之色。他抬手拍了拍刘弊的肩,力道沉稳:“你这法子稳妥。粥棚传信点我来安排,选军中最可靠的老兵,暗号用当年东都军的旧识暗语,外人绝解不开;商队潜入需熟悉雍国地形,我让斥候营的人配合你,他们常年在边境游走,懂商贩规矩,不易暴露。”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濉河沿岸的弩箭台,我会让兵士多备信号箭,若有事便发射三支连珠箭,既能通知潜入的人手接应,也能让雍国边境守军忌惮,不敢轻易追击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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