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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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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冲众人道:“青阳、长赢押解梁邦业,寅月、卯月看住昆仑奴,辰月、槐月清理现场,不得留下半点痕迹。”

众人领命,动作干净利落。梁邦业被拖拽着出门,看着身旁如地狱恶鬼般浑身浴血的昆仑奴,还有面色冷峻、眼神毫无温度的季怀清,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无力回天了。

浓雾渐散,天还未明。季怀清走在最前,软剑上的血迹顺着剑刃滴落,在冻土上留下点点暗红。她抬头望向军营的方向缓缓吐出胸中冷气,不止那边奚殷处置得如何了。

三更的军营,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巡夜兵士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晃出点点昏黄。桐生带着五名叛兵,猫着腰贴着帐檐潜行。

中军帐内只点着一盏孤灯,烛火摇曳,映出帐内模糊的身影,看着竟真如传闻中那般虚弱,斜倚在榻上一动不动。桐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示意身后叛兵:“上!速战速决,做成病逝假象!”

叛兵们应声冲上前,刚要掀帘而入,四周突然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唰”的一声,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将中军帐围得水泄不通,奚殷身着玄甲,手持长刀立在最前,眼神冷得像冰:“桐生,你勾结叛党,意图行刺主将,还不束手就擒!”

桐生脸色瞬间煞白,转身便想逃,却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银甲染霜,长刀握在手中,正是他以为早已身首异处的陆尧。

“陆大哥……”桐生瞳孔骤缩,脚步钉在原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没死?”

陆尧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桐生的命脉。他眼神平静,却无半分从前的温和,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我没死,死的是你用重金买通的死囚。桐生,我待你如亲弟,倾囊相授兵法武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我……我也是被逼的!”桐生慌忙辩解,眼神躲闪,“是梁邦业!他是我父亲,他逼我这么做的!我若不照做,他就杀了我!”

“被逼的?”陆尧猛地握紧长刀,指节泛白,“那五十三名枉死的百姓,也是被你逼的?你勾结被贬校尉、藏起通敌密信,这些也是被人逼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桐生哑口无言。他后退两步,脊背抵住冰冷的帐杆,看着陆尧眼中的决绝,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你懂什么!我想要的,不过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出人头地,便要踩着无辜百姓的尸骨?便要背叛信任你的人?”陆尧语气沉痛,手中长刀缓缓举起,“我教你兵法,是让你保家卫国,不是让你助纣为虐!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陆尧长刀出鞘,带着破空之声直劈桐生面门。桐生仓促抬手格挡,却哪里是陆尧的对手,只听“当啷”一声,他手中的短刀被震飞,手腕发麻。

奚殷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上前——他知道,这场对决,该由陆尧自己了结。这不仅是捉拿叛党,更是陆尧对自己过往信任的了断。

桐生深知不敌,转身想往叛兵身后躲,却被陆尧一脚踹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陆尧踏前一步,长刀架在他脖颈上,刀刃冰凉,吓得桐生浑身颤抖:“陆大哥,饶命!我错了!我不该背叛你,不该勾结梁邦业!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

“情分?”陆尧自嘲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你利用我信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那些百姓惨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情分?”他手中长刀微微用力,割破桐生脖颈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我曾以为,你只是年少贪功,尚有可救之处。可直到之前,你看着那‘假陆尧’被斩首时,眼中那隐秘的欣喜,我才知道,你骨子里的自私与狠毒,早已无可救药。”

桐生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我真的错了!我愿意戴罪立功,我可以指认梁邦业的余党,我可以……”

“不必了。”陆尧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冰冷,“你的罪,该由军法来判,该由那些枉死的百姓来判。”

奚殷上前一步,挥了挥手:“拿下!”

两名兵士立刻上前,反剪桐生的双臂,铁链“咔嚓”一声锁上,力道之大让桐生痛呼出声。他被拖拽着起身,看着陆尧冰冷的侧脸,突然哭喊道:“陆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陆尧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从前的画面:大雪夜,他给桐生递去温热的姜汤;练兵场,他手把手教桐生练枪;帐内,他耐心为桐生讲解兵法……那些真心相待的时光,如今想来,竟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带走。”奚殷冷声道,兵士们押着桐生离去,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帐前只剩下陆尧和奚殷二人,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不定。

奚殷拍了拍陆尧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劝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识人不清非你之过,错的是他利欲熏心。”

陆尧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痛楚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是我太过轻信,险些酿成大错。若不是将军早有察觉,布下此局,后果不堪设想。”他转头看向奚殷,语气沉重,“往后,我再也不会因私情误事,只以军法、以家国为重。”

奚殷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将军一直信你,说你赤诚果敢,只是缺了些历练。经此一事,你必会成长。”他顿了顿,又道,“方才有信传来,梁邦业已被沈命司生擒,叛党肃清,东都军总算安稳了。”

陆尧望着中军帐内那盏依旧摇曳的烛火,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场背叛让他失去了曾经的温情,却也让他真正明白了“军人”二字的重量——所谓忠诚,不仅是对主将的服从,更是对百姓的守护,对底线的坚守。

他收刀入鞘,对奚殷拱手:“多谢奚副将。今夜之事,劳你费心了。我去帐外值守,护将军周全。”

奚殷颔首:“好。”

陆尧转身走向帐外,银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他站在帐前,目光坚定地望向黑暗深处,仿佛要将方才所有的失望与愧疚,都化作力量。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冲锋陷阵的武将,而是真正的将领了。

营中另一侧,沈命司连夜提审梁邦业同桐生,供词次日便呈至中军帐。

梁邦业供认:通敌雍国李攸半载,借李攸之力削弱东都军战力,妄图攀附常元钧谋得东都郡太守之位;杀良冒功案确是他授意桐生栽赃陆尧,只为扫清向上爬的障碍,且从未将通敌之事告知常元钧,仅以“除障”为由拉拢其势力。

桐生供词与梁邦业所述吻合:承认利用陆尧的信任挑拨离间、勾结叛将,所有谋划皆为获取父亲梁邦业的认可,摆脱“庶子”的卑微处境,对枉害百姓之事供认不讳,只求从轻发落。

两份供词字迹潦草,墨迹混着泪痕与血污,句句直指核心,无需再多拷问,罪证确凿。

午间,静悄悄的。中军帐内张昉趴在榻上,后背伤口仍在渗血,麻药药效过后,后背伤口处仍有钝痛,张昉眉头紧蹙。

奚殷端着药碗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阿姐,换药了。”他拿起浸药的布条,避开伤口边缘小心擦拭,见张昉疼得肩头微颤,也只敢加快动作,不敢多言。他深知张昉素性隐忍,多余的安慰并无用处。

季怀清在一旁环抱双臂,目光落在张昉苍白的脸上:“你也是能耐,五十三脊杖硬生生扛了下来,后背烂得像块破布,还惦记着军务。”嘴上说着刻薄话,脚下却挪到榻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这是凝神止痛的,含在嘴里,换药能好受些。”

张昉含下药丸,清凉之意蔓延,剧痛稍缓。她侧头看了眼二人,嘴角未动,仅用极轻的气声道:“多谢。”

奚殷手脚麻利地撒上药粉、缠好布条,全程不敢抬头看她的脸——怕撞见她强忍疼痛的模样,自己反倒乱了分寸。季怀清时不时瞥一眼榻上身影,见她呼吸渐稳,才低声道:“军中诸事有我和奚殷盯着,你少操心,养伤为要。”她顿了顿,补充道,“梁邦业和桐生我已经让人看死了,等你伤好,便押解进京交差。”

张昉点点头,药效与疲惫一同袭来,眼皮渐渐沉重,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奚殷与季怀清相视一眼,皆放轻了动作,一人守在榻边,一人在帐外巡视,好让张昉安心。

不过三日后,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便抵达军营。传旨太监宣读圣谕:梁邦业通敌叛国、桐生构陷忠良,着押解入京凌迟处死;杀良冒功案涉案军官,皆按军法处置;张昉治军有功,且重创雍军,旨到之日着解除东都军节度使一职,听候后续调遣,由参赞军事陆尧代行;令,骠骑将军张昉即刻回京述职,另有封赏。

旨意宣读完毕,全军肃立接旨。陆尧上前领旨,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郑重。这是陛下与张昉对他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奚殷扶着刚能起身的张昉,低声道:“阿姐,回京路途遥远,你的伤……”

“不妨事。”张昉摆摆手,目光扫过帐外列队的将士,又落在陆尧身上,“东都军交给你了,记住,护民为要,军法为纲,不可有半分懈怠。”

陆尧躬身行礼,语气铿锵:“末将遵令!定不负将军与陛下所托,守好东都边境!”

张昉颔首,转身看向季怀清:“你随我回京?”

“不了。”季怀清挑眉,“沈命司还有些收尾之事要处理,处理完我自会回京找你。”她扔过来一个瓷瓶,“伤口别沾水,这药够你用到京城。”

张昉接住瓷瓶,嘴角微牵,轻轻点头。

接下来半日张昉又开始忙碌起来,她先安排人让救她的王氏老人先坐车马缓行去京城,怕赶路太快老人家受不住;又抽时间将所有军中庶务交接给陆尧,同他定下联络方式。做完这一切,二更天才草草睡下。

次日清晨,张昉身着轻甲,由奚殷护送,踏上回京之路。马队缓缓驶离军营,身后是陆尧率领众将士的送行身影,风中传来整齐的呼喊:“恭送张将军!”

张昉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见证了血与火的军营,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即调转马头,朝着都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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