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明凤曦抬手打断他,笑着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回来。”
“…因为我?”明鹤言皱眉,手紧紧抓在一起,语气低落。
“是啊,也不是。”明凤曦的手轻柔地覆上他的手背,语气轻柔“是师傅老人家让我回来”
“他当初给你批命,就算到你今年红鸾星动,唉……”明凤曦话说到一半忍不住叹气,明鹤言眉心一跳,下意识看过去,却看见明凤曦促狭的笑意。
“姑姑!”明鹤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哈哈哈哈,好啦,姑姑不逗你了,真是个雀仔,可爱。”明凤曦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脸颊摇晃,明鹤言红着脸没躲。
“我们明家的人,从古至今,都没什么恋爱的天分,若不是家境不错,怕不是早就绝嗣了,你也知道,你父亲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了,还不是天难地难的才娶到你母亲,还差点没娶到阿。”
明鹤言捂住发红的脸颊没有回话,明凤曦摇头叹息“你完全没继承你老豆的天赋,十足十是个明家的笨蛋。”
“我本来不想回来,让你吃吃苦头,阿言,你的命太好,云间朗月,稼穑专旺,官印相生,食神制杀,十足十好命阿,唉……”
“可惜,人这一生不怕灾祸,就怕圆满啊,人满天妒。”
明凤曦看着明鹤言委屈的脸无奈地摇头“阿仔啊,月终要西沉,人也如此啊,你不能永远做天上的明月,不然,地下人难不成要一辈子水中捞月。”
“这次,不只是你红鸾星动,也是你命中一劫,你这一生,只差一缺,就在眼前啊。”
明凤曦说完没再管明鹤言怎么想,直接送客,明鹤言还是第一次被扫地出门,与父母告别后,宋行舟却打电话来,明鹤言刚接起,宋行舟醉醺醺的声音就传来
“刁刁!嗝…刁刁……”
“你在哪?”明鹤言示意司机停车,许久宋行舟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嘿嘿……你知道的。”说完电话就被挂断,明鹤言皱眉头疼地按压眉心,让司机开车去老地方。
明家在偏远的海岸线有一栋海边别墅,早年因为他一位叔叔自杀后荒弃,明鹤言与那位叔叔感情极好,葬礼后,明鹤言失踪,是宋行舟先在那里找到了他,一直到现在,那里还是他和宋行舟的秘密基地。
荒废的别墅大门已经斑驳,明鹤言一推开,就看见宋行舟坐在沙发前喝酒,见他来,醉醺醺地举起酒瓶“雀仔!”
明鹤言嫌弃地挥手,驱散面前浓重的酒味“点解啊?”他强硬地抢过宋行舟的酒瓶,宋行舟毫不在意,又开了一瓶,喝完,脸色难看得呲牙咧嘴,迷糊地拿着酒瓶细看“哇,难喝到想死啊。”
明鹤言把面前的酒瓶踢开,坐到宋行舟身边,两人沉默地喝酒,外面月光如水,圆月高悬,光辉平等地洒满人间。
“诺。”沉默很久后,宋行舟突然递给明鹤言一张请柬,新娘的名字是苏苒苒。
“搞不懂阿……”宋行舟抱怨完这一句,仰头靠在沙发上“啧,她居然邀请我当伴郎,杀人诛心啊,好狠。”
明鹤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喝酒,宋行舟突然凑过来看他,酒气扑在明鹤言脸上“她送请柬的时候说“如果你不是宋行舟,就好了。”哇?哲学问题?”
明鹤言嫌弃地推开他“好臭啊,不要靠这么近。”
“啧,矫情。”宋行舟坐好,酒瓶在手中乱晃“不是宋行舟是谁啊?我当了30几年宋行舟,我不知道我不是宋行舟还能是谁。”
“好狠心啊!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酒瓶被宋行舟狠狠投出去,撞到墙上碎裂,月光洒在上面,碎玻璃映出无数个地上的月亮。
宋行舟还在嘟囔着“狠心”,明鹤言沉默地灌酒,宋行舟看得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把剩下的酒抢走。
“他不爱我。”明鹤言说完,又继续喝酒,宋行舟咋舌,拍了拍肩膀“节哀啊,雀仔。”
“那天,我第一次去他的出租屋,好小阿,屋子小到我甚至无法呼吸,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住习惯的,那,还没有那个厕所大。”明鹤言酒气上头,指着客房抱怨。
宋行舟傻乐了一会,看着明鹤言“你第一次知道咩?不是所有人都有大房子住的。”
“我知道,我心疼嘛,可我不敢说,他最近也总是躲着我,连余光都不看我,好像我是空气!”
“他为什么不爱我啊!”明鹤言声音尖锐,震得碎玻璃乱颤,宋行舟被吼声吓到,挠头“唔知啊。”
“我要是知道,我还能问你,我不是宋行舟是谁吗?”
气氛又陷入沉默,只有月光流淌而过,如果月光会说话,估计会说,“哇,两个瓜皮,啧。”
宋行舟却突然不笑了。他盯着地上那些破碎的月亮倒影,看了很久,久到明鹤言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宋行舟用一种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冷酷的声音开口:“雀仔,你搞错了一个问题。”
明鹤言醉眼蒙眬地看他。
“你问的是他为什么不爱我。” 宋行舟转过头,眼神在月光下锐利得惊人,“可你心里想的,其实是我这么好,他凭什么不爱我’。”
明鹤言怔住。
“你的好,是你是明鹤言,你的房子,你的钱,你的地位,甚至你的脸,都是明鹤言。” 宋行舟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就像我的风趣、大方、有钱、花心,我的宋行舟一样。我们拿这些去爱人了,以为这是最好的东西。”
“可万一……对方要的,根本就不是‘明鹤言’或者‘宋行舟’呢?”
他拿起地上一个相对完整的酒瓶碎片,对着月光,碎片里映出他扭曲的、破碎的脸。
“苏苒苒说,如果我不是宋行舟就好了。”他喃喃道,“也许陈砺想说的是……如果你不是‘明鹤言’,就好了。”
明鹤言无话可说。
“嘿嘿,说不定我该去学哲学啊,说不定我有天赋!”
办公室内,陈砺敲定最后一项工作,月光从落地窗斜进,准备今晚睡在明鹤言的休息间,项目已经在稳定运行,只需要再进行最后几项工作的推进就可以完工,正式结束提交之后,他与明鹤言还算什么?
虽然他跟明鹤言说两人真的在交往,可这件事总让陈砺觉得没有实感,任何人跟明鹤言交往都很难有实感吧。
他与明鹤言之间,好像不是爱可以填平的差距,陈砺头痛欲裂不愿意再想,电话却在这时候响起。
陈砺接起,听完更头痛了,在去的路上,陈砺很难把非要人接才回家的醉鬼和明鹤言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