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乐,你要走了吗?”明鹤言把那句陈砺咽回去,换了句更亲近的阿乐,虽然他更想叫他阿砺,或者砺哥,可是陈砺不喜欢。
“是啊,明生,我总不能赖在你家吧。”陈砺穿好鞋站在门外,点头,称呼又变成了明生。
明鹤言下意识皱眉,声音也带上几分烦躁“为什么不能。”
“阿言,我们才刚刚交往,同居太快了,慢慢来好吗?”陈砺语气温和地哄他,可是神情跟往常那个社畜陈乐一样。
明鹤言完全被交往和同居哄住,那些他觉得怪异的点被幸福感冲淡,他点了点,又想到什么“那,阿乐你那里会不会太小了,你住得习惯吗?要不要换一件啊。”
在明鹤言看不见的地方陈砺的手下意识握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温和:“还好啊,住得习惯,再说了我的工资也负担不起其他地方,好啦,阿言,我走了,你记得换药啊。”
陈砺没有再给明鹤言开口的机会之间关门离开,门口司机在等,见他出来下车要给他开车门,被陈砺拒绝。
坐上回家的地铁时,陈砺才完全放松下来,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舌头蜷起舔舌头上的舌钉洞,平时能精准缓解他烦躁的动作此刻却让他更烦躁了,舌头的动作总让他想起点别的什么。
阿!
陈砺猛地双手捂住脸打断思绪,思绪却像不受控的飞鸟一样乱飞,带着他又重新回忆了一遍这一天发生的事,想到后面陈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直到再次想到那几句阿言,他无力撞了撞身后的座位,旁边的人见他这个样子躲远了点。
回到自己逼仄的劏房,陈砺脱下那身皱巴巴的西装,手机响起,是房屋中介的来电,语气殷勤得可疑:“陈先生您好!这边有一套尖沙咀的海景公寓,业主急租,价格非常优惠,只要您月薪的三分之一!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看房?”
陈砺愣住了,又气笑了,他从未联系过这家中介,更别提透露薪资。
三分之一?这价格在尖沙咀连个厕所都租不到。
他瞬间明白了,是明鹤言。只有他会用这种笨拙又霸道的方式,试图改善他的生活。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在意的微甜,更多是他不想细想的烦躁。
不能习惯,不能习惯,习惯了他的好,等他腻了,或者发现我更不堪的一面时,陈砺,你准备怎么活?
他平静地回话,语气是社畜陈乐式的客气与疏离:“不好意思,我不需要。另外,请转告让您联系我的那位先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住这里,很好。不劳费心。”
挂完电话,陈砺坐在床边发呆,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安静地坐着,很快手机再次镇定,他拿起一看,
是泛灵科技的入职邮件,正式、待遇优厚,职位不知道高了他现在多少,说得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不,他确实是一步登天了。
陈砺放任自己躺倒在床上,眼前是劏房低矮,压抑的破旧墙面,他竟然觉得这住习惯的屋子,天花板低。
一口气还没叹完,电话又响了,陈砺闭上眼,不想接,可电话没完没了地响,最终陈砺只是疲惫地翻身接起电话。
王成海在电话那头语气复杂地“恭喜”他高升,并不断暗示自己“很懂事”。
陈砺听着他电话那头的声音,目光停留在墙面一处开裂上,没什么情绪地开口:“王总,项目完成之前,我并没有离职的打算,您恭喜得太早了。”
王成海一愣,他最近简直是倒霉透顶,生意不顺,养在内陆的细姨也被他正房扒了出来,听到陈砺要走,他也想挣扎一下,可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阿乐,你这事,明生……”
“这是我的事,与明生无关,王总没事我就先挂了,不打扰你了。”陈砺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听着浴室传来的滴水声,室内很长时间内都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二天陈砺上班时顶着明鹤言那期待的目光,像往常一样鞠躬恭敬地唤他“明生”然后一如既往地工作,吃饭,下班。
明鹤言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失落,最后有些幽怨地看着陈砺跟他打完招呼下班。
他看着陈砺那副什么也发生的样子,除了委屈,幽怨,还感受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冒犯的委屈。
他放下了所有骄傲和防线,身体和心理都全然敞开,得到的却是职业化的疏离。
陈砺拒绝了他给的所有东西,房子,工作,还有他的爱……
一整天,俩人除了工作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连他邀请跟陈砺共进午餐都被得体地拒绝,好像两人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要不是身上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明鹤言几乎要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他疯了幻想。
他搞不懂陈砺为什么这样,想发消息给他却看见中午陈砺发给他得体的拒绝消息,他烦躁靠回椅背,一时无从下手。
他忍不住想:昨天那些……对他来说,难道没有任何意义吗?只有他一个人期待,开心,雀跃,显得他好像个扑街仔啊。
又或者,他后悔了吗?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以明鹤言少得可怜的恋爱经验,根本无从分析,他想了想,最后只能无奈地询问宋行舟。
“……”
宋行舟沉默很久,明鹤言还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却听见宋行舟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鹤言啊!没想到你也有这天啊,哈哈哈哈哈。”
“……”
明鹤言从没觉得宋行舟的笑声这么吵,冷着脸要挂电话,宋行舟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马上道歉,却又止不住笑,直到电话那明鹤言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宋行舟才强行止住笑意。
“好了好了,不笑了,真不笑了。”宋行舟擦掉笑出的眼泪,声音还带着笑意,却总算正经了些,“雀仔,我问你,你昨天是怎么跟人确定关系的?”
明鹤言抿唇,将昨天的对话,和今早陈砺的冷淡,简略说了一遍。宋行舟听完,又“嗤”地笑了一声,这回是带着无奈的:“大哥,你是在追人,还是在发工作指令啊?我要跟你交往——哇,好霸气哦,然后呢?你指望他怎么样?扑过来抱住你哭我好感动吗?”
“……”明鹤言被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