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潇洒地推开,宋行舟的声音伴着人影一起闯入:“雀仔,今天怎么没来……”话音在看见房内情形后,戛然而止。
陈砺看清是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下意识闭上眼,——还好是宋行舟。
还好是宋行舟,要是别人,他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哇,雀仔啊!下手够快啊!你果然闷…”宋行舟见到这种情况下意识打趣,却在看见明鹤言身上那些咬痕时愣住,后退一步大喝一声:“哇,刁刁啊!你是上床还是狼搏斗啊?这就是你所谓的圣洁?!”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震惊得啧啧称奇,甚至还赞赏地指着陈砺:“你小子够有种啊!”
“出去。”明鹤言突然出声,陈砺如蒙大赦,刚要爬走,就见宋行舟恶劣地笑了笑,关门离去。
“……”
“陈砺。”
“是!”明鹤言突然出声,吓得陈砺一颤,却还是不敢看他,他现在全副心神全在这件事身上,根本没注意明鹤言叫的是他本名。
“你不想我撤资。”明鹤言声音没有任何哭腔,好像只是在说午饭吃什么。
“……”陈砺死死咬着下唇,那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太不要脸了。
“好,我不撤资,但是……”明鹤言的话顿住,长叹一口气,陈砺随着那声叹气一抖,双拳死死握住,连指甲扣进手心都没有发现,他低着头,看见自己胳膊上明鹤言昨晚扣出的指甲印,他突然不想让明鹤言说下去。
他会说什么?让他滚?还是再也不想看见他,每一项都是他应得的,哪怕明鹤言送他去坐牢都是他应得的,可是他为什么那么不想他继续说,为什么……
明鹤言坐在床上看着陈砺从一开始的震惊,害怕,到现在的心碎,看着陈砺那副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卑微模样时,内心涌起的强烈委屈、不甘与怒火。
这怒火不是针对陈砺,他甚至不知道这怒火到底是为什么而起,就在这一刻,他嘴里那些体面的语句,三十几年的家教修养,甚至的体面和脸皮,他都通通不想要了。
就算他卑鄙好了,他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有陈砺。
他要那火焰永恒在他身边燃烧。
“我要跟你交往。”明鹤言尽量想保持声音平静,可是不能,他的声音还是无可避免地颤抖。
他看见陈砺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视线刺痛了明鹤言,说他卑鄙也行,说他无耻也可以,哪怕陈砺不愿意,他也不准备放陈砺走。
我要跟你交往……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一哆嗦。
有一瞬间,狂喜的泡沫荒谬地涌起,随即被更冰冷的现实刺破。
他忍不住想:他配吗?他凭什么?就凭昨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还是明鹤言的一时兴起……
那句话说出口后,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明鹤言在等,陈砺则是被那句话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宋行舟撞到门了。
陈砺像是猛然回神,他看着明鹤言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明生,你要跟我交往,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昨晚的我?”
他指向明鹤言身上的伤痕“你要的,是陈砺这个人,还是…能让你打破清规的刺激?”
明鹤言沉默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有什么区别,昨晚的你,今天的你,从前的你,以后的你,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陈砺,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在乎。”他指尖抚过自己颈侧一道明显的红痕,青烟般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意,说出了陈砺永生难忘的话;“我中意你阿陈砺,一直很中意。”
门外响起一阵欢呼声,又很快收声,陈砺呆愣地看着他,所有话语都堵死在喉咙里,身体却比他想得更诚实。
明鹤言向来是犹如青松细雪般的谪仙,如今这样浑身狼藉地跟他告白,陈砺死也想不到这个画面啊。
他局促地坐好,掩饰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明鹤言却趴在床尾,脸部陷入柔软的床铺里,对他伸出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得他肌肤像雪般闪烁生辉,他没有说话,陈砺被他的眼神蛊惑般牵上。
他缓慢牵引陈砺的手,缓缓引向自己的脖颈,脉搏再次在他手下跳动,结实,有力,昨晚的回忆慢慢回到陈砺脑海,他的心也跟随着明鹤言的脉搏跳动。
明鹤言仰起脸,吻了吻他的指尖。很轻,一触即分。
陈砺看着明鹤言微微红肿的唇,竟有些怔忡,甚至下意识弯了弯嘴角。鹤言只是躺在床上看他,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放开,指腹轻柔的摩挲他手臂上的血管,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陈砺。
陈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干涩,他像个无能的丈夫一般开口::“现在不行,明生。你……你需要休息,最好让医生看看。”
明鹤言没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刮蹭他的手心,带着点无声的执拗。
陈砺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语气带上了严厉:“不行。你受不了的。”
“我受得住的。”明鹤言软着声音撒娇,“陈砺,我受得住。”却看见陈砺的脸色骤变。
“你刚刚叫我什么?”陈砺声音拔高,方才的混乱卑微瞬间冻结。明鹤言吃痛,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陈砺?”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陈砺问完立刻反应过来,他扣住明鹤言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你查我,明生?”
明鹤言不知道为什么陈砺如此生气,气里的暧昧与喜悦被骤然抽空,他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他小心地观察陈砺的脸色,却见却见陈砺似乎泄了气,很无奈地松开他的手,单手握住他的脸颊,指腹轻柔抚过他还泛红的眼眶,声音轻柔地安抚他:“没事,我没有生气,只是…以后不要叫那个名字了,不吉利。”
他一边抚过明鹤言的眼眶,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说:“算了……你查也正常。那个名字,不吉利……本来就没什么好藏的。只是叫了‘陈乐’这么久,好像就真能快乐一点似的。”
这话轻飘飘地没有激起任何尘埃,却猛地砸向明鹤言的心神,他不敢再问,他讨厌陈砺说这话时的神情,非常讨厌。
之后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宋行舟帮忙叫了家庭医生,陈砺洗完澡出来时,宋行舟还在跟明鹤言说话。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看见他出来就停止了,宋行舟脸上很难看,却还是跟他打完招呼才离开。
陈砺想问他俩聊了什么,可看见明鹤言关心完他膝盖,就马上忙着处理工作,终究没有问出口。
家庭医生来后,按照明鹤言吩咐先帮陈砺看了膝盖的状态,确认没有骨裂后,才开始帮明鹤言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