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到他颈侧和手臂的痕迹,眉头微皱,仔细询问了是否有头晕恶心等不适,留下外用药膏,并再次建议去医院做详细检查。明鹤言点头应下。
送走医生,陈砺陷入自责,明鹤言坐在他身边握着他手安抚“没事的,真的,我身体很健康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对不起,明生,我…”
“是我自己愿意的,不要道歉嘛,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能。”
明鹤言这句话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弧度,让陈砺想起了那晚宴会时,明鹤言跟柳祈洲说话的方式,很软,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晚他听见那话是什么心情来的
那晚他听见是什么心情?
是荒谬,高高在上的明鹤言,竟也有这样一面。
甚至还有些他现在才发现的嫉妒和怨恨。
那么现在呢?
陈砺侧头去看他,明鹤言的侧脸被他的影子遮住,睫毛投下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我帮你上药吧,明生。”陈砺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厉害。
明鹤言将药膏递给他,背过身去,褪下衬衫上半部分,安静地趴在沙发扶手上。陈砺看着他后背那些清晰的痕迹,呼吸一滞。冰凉的药膏沾上指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涂抹。
“你为什么总叫我‘明生’?”明鹤言忽然问,声音闷在臂弯里。
陈砺手一抖,力道没控制好。“习惯了,”他低声说,指尖移到后颈那道最深的痕迹旁,“一时……不知该怎么改。”
他的指腹无意间擦过齿痕边缘。明鹤言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疼吗?”陈砺问,声音更哑。
明鹤言依旧那样趴着,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情绪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陈砺呆看他半天,才从他眼睛里读出四个字。
饮鸩止渴。
陈砺被他看得心头一悸,动作顿住。药膏在指尖融化,一滴落下,在皮肤上晕开一点凉意。明鹤言闭了闭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只露出一段泛红的脖颈和微红的耳尖。
两人都没再说话。陈砺收敛心神,更专注地处理好所有伤口。药膏刺激伤口带来持续的刺痛,等全部涂完,明鹤言额前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摸上去像是被雪打湿的松枝。
陈砺拿过干净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额际和颈后的汗。明鹤言疲惫地任由他动作,长睫低垂,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客厅的阳光很好,照亮全部,没有任何留下任何一丝阴影,明鹤言却在陈砺的影子下,好像与那处融为一体。
陈砺的动作很轻,指腹带着药膏的凉意,细致地涂抹过每一处需要处理的痕迹。明鹤言的身体随着他谨慎的触碰而微微起伏,紧绷的肌肉在药效和安抚下逐渐放松,显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被放入调好水温的浴缸时,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激的胀痛。明鹤言闷哼一声,卸了力气般靠在缸壁,睫毛被氤氲的水汽打湿,显得格外脆弱。陈砺挽起袖子,用湿毛巾小心地、一寸寸避开伤口替他清理,动作专注得像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瓷,生怕留下任何瑕疵。
明鹤言沉默地注视着他,目光长久地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异常专注的侧脸。
“怎么了,明生。”陈砺没有抬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明鹤言没有立刻回答。直到陈砺替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袍,开始用毛巾为他擦拭半干的头发时,他才忽然出声,声音隔着毛巾显得有些闷:
“能不能……不要叫我明生。”
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他又补充道;“我不是不喜欢你叫我明生,我是说,比如现在这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叫我明生。”
陈陈砺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明鹤言微微侧着头,视线低垂,似乎不敢与镜中的他对视,只有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陈砺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微湿的发间,浴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以及两人有些同步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镜中的明鹤言在等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侧着头。一滴水珠从他额前的碎发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最终没入松垮浴袍的领口,消失在那片依然明显的青紫痕迹边缘。
不能叫明生。那叫什么?
明鹤言?跟明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鹤言?
阿言?
雀仔……太过亲昵,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的感觉,陈砺耳根就有些发烫。
而且,这个称呼明显就是柳祈洲他们才会叫的,他叫会不会显得太……
陈砺在鹤言和阿言中纠结,却都因为雀仔这个称呼而觉得少点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认知,竟然贫瘠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带任何职能色彩的称呼。
沉默在蔓延,像浴室里氤氲不散的水汽,逐渐变得令人窒息,明鹤言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如同风中的烛火,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光,准备承受无声的拒绝
他是不是逼得陈砺太紧了。
这个念头一出,明鹤言立刻想扯开一个话题说“算了”的时候,陈砺忽然开口
“阿言。”
这两个字轻轻的,带着些陈砺独特的港普腔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明鹤言却觉得十分开心,回头看他,被陈砺制止。
“还没擦干,不要乱动。”
“嘿嘿。”
谈话在明鹤言有些傻气的笑容里结束,直到陈砺要走时,明鹤言脸上还带着几分傻气,陈砺穿鞋时他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