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鹤言可能不懂,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再配上他明鹤言这个人,这个反差直接击碎了陈砺的所有理智。
另一边,刚做完心理咨询的宋行舟无聊的打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纪录片,你们见过纪录片里被捕猎者咬住的食草动物吗?它们柔顺,脆弱,上一秒还在低头嚼着青草,下一秒就被肉食动物咬住脆弱的脖颈,美丽温和的双眼无助的眨动,然后沉寂于美梦。
如果它陷入梦中前抬头,就会对上一双阴森森的眼眸,一时连呼吸都被震住了,被咬住脖颈脆弱,温暖,如果用力咬下去,温顺的食草动物还会被挤压出最后一丝呼吸,失血过多甚至无意识地仰起了头,将自己更脆弱的咽喉,送到那只扼住命运的利齿下。
这个动作温顺又虔诚,捕猎者嗜血的欲望被更猛烈地激发出来,最后,一切结束时,它就会变成那块心甘情愿被野兽啃咬的猎物。
宋行舟看着那只可怜的鹿双眼染上月白色的光晕,猛的回神,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自言自语道:“痴线啦,我看动物世界干嘛?”
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另一辆车内,寂静早已被另一种灼热的气息取代。
两人气息纠缠许久,车早就停了,司机从上车开始就升起了隔板,笑话,他可是专业司机啊。
车就停在明鹤言一栋私宅的附近,两人停下后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进了门,明鹤言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陈砺在背后注视他的眼神有多阴冷。
明鹤言一直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早已红肿刺痛的唇瓣。他还没能从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接触里彻底回神,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进门后,明鹤言突然不知道自己回来干嘛,陈砺却主动关了门,他靠在门上,低垂着头,眼睛却抬着,阴恻恻地望着明鹤言,问道:“你住哪间。”
明明是问题,陈砺却用的陈述句,明鹤言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却还是回答了。
然后,他就看见陈砺看了眼他的房间,径直走了进去。
路过明鹤言的时候,那冷飕飕的眼风还飞过来,刮得明鹤言下意识轻颤了一下,然后那扇门就在他面前,打开,关上,却未关严,只落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有光从那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晕从中流淌出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明鹤言的手蜷缩了一下,他不太清楚陈砺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以他有限的经验来看,这是一个清晰无比的邀请。
那扇虚掩的门,像一道界限分明的选择题,横在明鹤言面前。
门内,是他刚刚认领的全然陌生的陈砺,门外,是他生活了多年、此刻却感到莫名空旷和冰冷的房屋。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肿刺痛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陈砺牙齿的触感和气息。
心跳依旧失序,身体深处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暗流,惧意是有的,但比惧意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与渴望。
他想知道,门后的陈砺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想知道,那个会掐着他脖子亲吻、眼神阴冷的人,和他珍藏了十八年的声音,如何并存于同一具躯体。
他甚至隐秘地渴望与期待……
这念头让他耳根发烫,又隐隐战栗。
客厅的落地钟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明鹤言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仰头喝下,动作太急,酒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滑向他的衣领深处。
一杯酒下肚,明鹤言回头看向那扇门,光从门缝里斜斜切出,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亮痕。
他推门进去,握着门把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里面很安静,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着昏暗的光晕。
陈砺懒散地坐在床尾抽烟,一条腿随意地蜷起,在看见他进来时,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阴冷的笑意。
那双平日里明亮的眼,在暖光勾勒的烟雾中眯起,他的眼里此时没有平日里的讨好和卑微,很直白地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巡弋至脚底,又抬起来,注视着他,没什么温度地开口:“关门。”
明鹤言手下意识颤了下,反手关上了门,陈砺却没有听到门锁的声音,他不满地皱眉,脸上的笑容却透出几分促狭,他没有说别的,只是重复:“关门,明鹤言。”
咔嗒。
是锁舌扣合的声音,轻不可闻,却又重若千钧。
缝隙里最后一丝光被熄灭,安静摆放在岛台上的酒杯彻底沉到黑暗中。
明鹤言垂着眼,不敢抬头,握着门把手的手仍在微微发抖,陈砺无声地站起,随着动作烟灰掉落在地上,火光明灭间,陈砺已经站在了明鹤言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低着头的明鹤言,明鹤言看着那点火光消失,烟草燃烧的声音在房间里被无限放大,随着烟雾飘过来的还有陈砺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明鹤言,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连关个门都不会,还是,你唔服啊?”
那句粤语的尾音轻飘飘的,明鹤言却被问得无法呼吸,他从未被如此训斥过,就连小时候也没有。
陈砺问完没有再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明鹤言,他他自己的秉性自己清楚,他搞不懂这个少爷到底怎么想,但是他知道,喜欢他,就必须遵守他的规则。
光是想到这一点,陈砺就感到心跳失控,血液奔涌,他享受着这种濒临窒息的兴奋感,耳中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陈砺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烟抽完了,被陈砺用指腹随手碾灭。许久没这样做了,厚茧隔绝了大部分痛感,只留下清晰的灼烫。
烟头掉落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微,还溅起一点未被彻底熄灭的火星,转瞬即逝。
明鹤言却仿佛被那声音惊醒,再抬头时,整个眼眶都是红的,陈砺没有动,他安静地看着明鹤言的眼睛,那里面光彩,他很喜欢。
明鹤言轻轻握住了陈砺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微微有些汗湿,却没有任何犹豫,他将陈砺的手,引向自己的脖侧,让他还残留着灼意的指尖,再次贴合在那剧烈跳动的脉搏之上。
明鹤言仰起脸,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雪般洁净的脸上,微微颤抖的眼睫却出卖了他。
陈砺满意地笑了,手上用力,轻轻一推,明鹤言就顺从地靠在了门上,陈砺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用力,那鼓起的血管被按压进皮肉,陈砺凑到他面前,眼神在他唇上流连:“哦?我们明生学得很快吗。”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对方唇角“这是奖励。”
那是一个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随后陈砺便抽身离去,他又坐回了床上,领带被他随手解开,就随意地搭在床尾,他他用眼神示意明鹤言过来。
明鹤言拂过人还留存着体温,安静地走向他渴望与未知一切。
陈砺仰着头看他,明明是身处下位,眼神毫无下位者的自觉,他就那样望着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明鹤言,是他心甘情愿步入罗网的战利品。
窗外月色如水,溢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