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说实话,陈砺给他挡酒这件事说起来甚至算得上冒犯,那副总用眼神看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陈砺勉强应付完那位副总,感觉酒气上涌,头有点晕,他晃了晃脑袋,转身想对明鹤言解释一下自己的僭越,却见明鹤言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明鹤言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望着夜景,背影疏离。
“明先生,”陈砺小声开口,普通话脱口而出,“刚才……不好意思,我看您好像不太舒服,就……”
明鹤言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目光在他泛红的脸颊和湿了一小片的领口停顿了一瞬。
“多谢。”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淡。
陈砺松了口气,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酒意让他的胆子大了些,也更容易暴露本性。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月光下竟透出几分与他平日社畜形象不符的、阴湿的懒散。
明鹤言的目光幽深了些,他看见了陈砺舌头上的细微不同,这东西的用途他知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陈砺身上,他无法将这种充满叛逆和痛感的装饰,与陈乐联系起来。
他原来是这种风格的吗?
他忽然很想知道,戴着舌钉的陈砺,唱歌时是什么感觉?说四川话骂人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一整晚,陈砺给明鹤言挡了很多酒,本来不该有这么多的,平时根本没人敢这样。
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明鹤言默认了让陈砺挡酒,那帮人像看见蜂蜜的苍蝇一样围过来,明鹤言想制止,可陈砺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样,竟然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像作假,更像是那才是本来的陈砺。
他习惯了被敬畏、被讨好,从未有人用这种嫌你碍事的眼神看他,他这时候一个恼啊,可给他这一眼的,偏偏是陈砺。
之后的明鹤言都沉浸在那一眼带给他的冲击里,他没见过这样陈砺,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被他那样对待却觉得很开心,感觉心头闷闷的东西全部散掉。
疼,但鲜活无比,甚至有点爽。
等他回神时,陈砺已经醉了,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冷着脸神色阴郁,整个人看起来凌厉了许多。
明鹤言有些呆住,再有人想来敬酒时,明鹤言率先一步挡住,婉拒了,那人讨好地说了几句好话走远了。
他回身,想带陈砺走,却正撞上陈砺阴郁的目光,他很赞同地看他,说不赞同都算美化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多管闲事。
明鹤言真的不理解,一个人的内外反差原来可以如此大吗?完全像两个人一样,可不等他细想,陈砺却突然像醒过来一样,那个锐利的陈砺消失了,变成了喝醉了的陈乐。
“不好意思啊,明生,我喝醉了。”陈砺摇摇晃晃地给他鞠躬,明鹤言忙扶住他:“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陈砺本想拒绝,可他被明鹤言一扶刚刚还感觉能站住的腿,现在彻底软了,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跟他道谢。
明鹤言小心地扶着陈砺,助理要上前帮他,明鹤言摇头拒绝了,陈砺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醉醺醺地却一直不断重复:“谢谢,明生,麻烦你了明生。”这些明鹤言本来听惯的恭维话,此时被喝醉了的陈砺说出来,却让明鹤言感觉完全不同。
陈砺大概是真的醉里,到最后甚至说起了四川话,明鹤言听不太懂,只知道陈砺说四川话时语调都是软的,又因为喝醉了尾音乱翘。
两人刚走出来,迎面撞上一阵风,明鹤言伸手帮他挡了下,夜风有些凉,明鹤言怕他被吹这一下明天要生病。
陈砺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玩具的孩子一样,双手握住了明鹤言的右手,因为喝醉了,他晃了半天才对上视线。
明鹤言的手被陈砺握住,带着醉酒后潮热的、实实在在的包裹,陈砺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滚烫,力道不稳却固执。
明鹤言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常年与人保持距离,皮肤接触仅限于最必要的礼仪。
陈砺此刻的触碰,打破了他所有的社交规则,可他的规则,什么时候对陈砺有过。
明鹤言不敢乱动,只能撑着他,另一手揽住他的腰,防止这人摔倒,陈砺的腰腹精瘦,摸起来甚至感觉比看起来还瘦,明鹤言克制着想摸的欲望,把注意力转移到被陈砺握着的手上。
陈砺神情专注,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明鹤言感觉自己跟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发烫了起来,心跳也震耳欲聋,他心口正正贴在陈砺背上,滚烫的热意直直传来,烫得明鹤言突然有些心虚,他想挪开又怕摔倒陈砺,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稍微侧开的下身,避免两人接触。
陈砺盯着明鹤言的手看来很久,久到已经开始有人注意这边,明鹤言用眼神拒绝了要来看情况的工作人员,跟着陈砺盯着自己的手看,才发现陈砺其实是在看自己的表。
发现这件事时,明鹤言突然笑了,没有笑声传出,只有胸腔震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自作多情还是什么,明鹤言双手搂着陈砺,在陈砺疑惑的目光下,把表接下来递给他。
陈砺拿到表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像是在确认什么,明鹤言对着他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中意嘛,送你了。”
陈砺听懂了,露出一个有些灿烂的笑意,这块表啊,是他想买给嘉信那块的升级款啊,若是嘉信相中那块他努力一下还能买得起,这块啊,他努力十几年也买不起啊,就算买得起,人家也不卖他,这块表要顶级VIP才可以购买。
明鹤言看着他笑也开心,不是看自己又怎么样,他中意,他得到,他开心,明鹤言也开心。
可很快明鹤言就开心不起来了,陈砺翻来覆去地看那块表,突然猛地一推明鹤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明鹤言一愣,还是追上去护着他,陈砺却一个劲地摇头不让他扶,只是低头猛走,他目标明确,明鹤言只能顺着他,小心地在旁边护着他。
陈砺越走,明鹤言的心越沉,那片被命名的火焰也再次灼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