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独坐,命带凶煞,是天煞孤星啊!”
“亲情淡薄,友情难存,姻缘断绝,偏偏还命犯红艳煞,大凶!大凶!”
“砺娃子,你这一生难咯。”
“砺娃子,你不要怕,砺娃子,奶奶是享福去了……”
“砺娃子,连我也走了……谁还护着你啊……”
“砺娃子,走啊!”
“就是他啦,天煞孤星,生下来他爹老汉就死了,没两年啊,大伯也出事走了,哎呀,看过来啦,快走,省得沾上晦气。”
“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
陈砺猛地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上是昂贵的定制灯具,窗外阳光透过薄纱照进屋内,他好久没做这个梦了,关公像在他背后回眸注视着他,梦中母亲的哭泣声似乎还没有消散,仍在他耳边盘桓。
他下意识去摸烟,手却在半空顿住。
视线所及,明鹤言只盖着薄被的下半身,正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那裸露的肩背和手臂上,新旧叠加的痕迹在晨光下显得触目惊心,正轻微抖动着,细微的抽泣声正从枕头下闷闷地传来,陈砺才发现那不是他母亲的哭声,是明鹤言的。
大脑迟钝地开始运转,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说实话昨天的记忆他记得不多,大概只记得明鹤言来扶他,然后给了他一块表,然后嘉信……
虽然不记得接下来的事,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和眼前这“战损”般的景象,结论不言而喻,也幸好啊,他还有几分理智,身上还穿着衬衣,没把纹身露出来。
不是!现在什么时候还想纹身啊!明鹤言什么人啊,那般天之骄子此时这样小声啜泣。
完求了——陈砺脑海中只有这句话了。
他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句:“明生?”
明鹤言的身体颤了一下,没有回应,明鹤言早就醒了,他平时清心寡欲,生物钟准得离谱,一醒来全身都在痛,他下意识摸上皮肤上的齿痕,痛得他浑身一抖。
昨天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压向他,羞耻和某种隐秘的满足感交织,激得他眼眶发酸,他侧头看着熟睡的陈砺,指尖在空中描绘他的五官轮廓。
是真的,原来真的是真的,昨天那些不是他做梦,是真实发生的,他18年的祈愿竟然真的实现了,还是……
明鹤言一想到那些就羞得不行,转过头去看着外面的日光,可随即,怀疑如同毒蛇缠绕心脏:昨晚的陈砺,是自愿的吗?还是酒精与一时兴起的混合物?他会不会……根本不在乎对象是谁?
患得患失间,他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陈砺叫了他多少句明生,酸楚漫上鼻尖,他咬住嘴唇,却止不住眼眶里的酸涩,低低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人坐起,明鹤言忙收声,眼泪却失控地流得更凶,陈砺看着他好久,出声叫他,明鹤言想回他,却又不想他看见自己哭,他觉得好丢脸啊,不想让陈砺知道他是这种个性。
陈砺看着明鹤言许久没有反应,哭声却没停,他大脑飞快运转,企图找出解决办法,满脑子却只有“死定了”三字。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下床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昨日未愈的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明鹤言感觉身边一轻,知道陈砺下床了,却马上听到一声闷响,接下来就是陈砺的痛呼,他以为陈砺摔倒了,忙回身去看,就见陈砺跪在床尾,脸色难看,脸上却是讨好的笑容。
他……后悔了?这个情绪一上来,他泪水瞬间决堤,更快、更凶猛地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配上那一身青紫,真是……
造孽啊!这三个字重重砸在陈砺心头,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声音嘶哑:“对不起…明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混蛋……”他语无伦次,抬头却见明鹤言哭得更凶,只是摇头,却没有说话。
“…我…我…我”陈砺我个没完,他被明鹤言的眼泪砸得心头泛酸,一时之间一字也说不出了。
房间里只剩下明鹤言泪水砸在被单上的闷响,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陈砺心头,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声响在空中回荡,明鹤言脸色聚变,泪水都被这声响止住,又更凶猛地流下。
“明生…昨天的事…是我混蛋,项目我马上交接…或者…您需要什么补偿…”陈砺狠咬一口自己下唇,把话硬挤出来,那句我会负责的被他死死咽下。
他是谁啊,明鹤言是谁?他负责?
他负责坐牢就好了,扑街仔啊!
那些话噎得明鹤言无法呼吸,他逃避似的闭眼。
陈砺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块表,那是明鹤言给他的,他说什么来着,他说“你中意吗,送你了。”
那是明鹤言送他的,他怎么能那么混蛋送给别人,还弄坏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抓住床单,整个人跪趴在床尾,眼眶发红地乞求“明生……您能不能不要换掉我…不要撤资…我真的需要这个钱啊!我…”陈砺知道这话很不要脸,可他没有办法,他看着哭泣的明鹤言,心痛如绞。
他当然想很有骨气地跟明鹤言说我一定会还你表钱的,可是,他没办法啊,他买不起啊,如果明鹤言撤资,他连买基本款那款都买不起啊,更别提那块表,他拿什么还明鹤言?
越想他越急,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急促;“…我真的需要那些钱…买表啊!明生!”陈砺用尽力气低吼出这一句,像是瘫软地滑坐在地上,不敢再看明鹤言。
就在这时——
“咔哒。”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砺浑身一僵,猛地看向门口,又惊慌地看向明鹤言。
明鹤言没有任何动作,他被那句买表砸得头昏脑胀,他牙齿紧咬,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陈砺猛起,想去锁门,膝盖的剧痛却让他踉跄了一下。
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