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和宋家的见面安排在一场宴会上，两人的关系还是没什么变化，只能算普通的同事关系，当然这是明鹤言定义的，

柳祈洲与柳清奉同时出席倒是惹出不少风波，八卦媒体杂志光这件事就风风火火地探讨了一周，自然也无可避免地拉上明鹤言。

明鹤言最后是陪着宋行舟去的，宋行舟从那天开始就神经兮兮的，搞得明鹤言也头疼。

陈砺的公司本来没资格参与这种晚宴，不知道王成海从哪搞来的邀请函，更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他陪着来，陈砺就只能讨好地站在他身边陪笑，远远地，就看见了明鹤言。

他站在宴会厅一侧相对僻静的区域，身边是两位气质卓然、容貌极为出色的年轻男人，正低声交谈。

那两位，无论身高、长相还是周身气度，都明显与在场所有人拉开了距离，像是误入浮华尘世的神祇。

其中一个眉眼浓艳，五官精致锋利得近乎秾丽，眼神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妖刀。

另一位则截然不同，面容清冷如远山积雪，神情淡泊，眼神扫过之处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最近一直被讨论的柳清奉与柳祈洲，他俩正式出席的场合极少，却是港城探讨的焦点，宴会里现在十个人有八个人都在讨论他俩，却没人敢上前。

明鹤言站在他们身侧，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清感，竟被衬得温和了几分，更像是……一只收敛了羽翼、暂栖于神木之侧的鹤。

陈砺只看了一眼，就慌忙低下头，心脏莫名地揪紧，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些。

偏偏王成海是个没眼力见的，眼见宋行舟引着宋父朝柳家兄弟那边走去，立刻精神一振，拉着陈砺就想往前凑：“快！机会难得！过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陈砺头皮发麻，又不能拒绝，只能被半推半就地挪过去，却恨不得立刻消失。

那边，宋父与柳清奉的寒暄已近尾声，气氛看似融洽，实则隔着无形的壁垒。

宋行舟站在一旁，难得地显得有些正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柳清奉身侧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场却强得骇人的柳祈洲。

宋行舟这一生最怕的人就是柳祈洲，别人都说柳清奉看着冷，实际上那只是在外人看来。

柳清奉私下对待晚辈都很柔和，甚至宠溺，倒是柳祈洲，这人看着好像很好接近，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罗刹，也就对明鹤言温和一点，却也只是一点。

就在这时，王成海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这份微妙的平衡：“两位柳生！宋生！明少！真是幸会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几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柳清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舒展，恢复了疏离的礼貌，柳祈洲连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只是空气。

宋行舟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宋父适时表示去里间等他们，柳祈洲点头算是应下。

明鹤言看见陈砺过来时有一瞬间的紧张，不太自然的看了眼身旁的两人，又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了聒噪的王成海，直接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的身影上。

陈砺今天穿了身合体些的西装，头发也仔细打理过，但在这种场合，依旧显得单薄且格格不入，他低着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明鹤言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满脸得意、正口若悬河试图攀谈的王成海，眼神微冷。

王成海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我们成海国际最近发展势头很好，尤其陈乐负责跟明少的这个项目，明少都很满意！陈乐，快过来跟几位先生问好！”

陈砺被点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半步：“两位柳生、宋生、明生，晚、晚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在衣香鬓影的背景乐和交谈声中，几乎被淹没，柳清奉出于涵养，微微颔首。

柳祈洲依旧没反应，淡淡地看了眼明鹤言。

明鹤言却在他开口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宋行舟“噗”的一声，差点又笑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又是那种“背乘法表”的调调！在这种场合，配上陈砺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简直滑稽到令人心酸。

王成海见几位大佬反应平淡，急了，用力拍了一下陈砺的后背，声音拔高：“大声点！没吃饭吗！明少平时怎么教你的！”

这一下拍得不轻，陈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撞到旁边的侍者托盘。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眼底闪过一抹阴郁的神色，但很快又背后的灼意压下，是明鹤言在看他。

明鹤言下意识上前，被柳清奉拉住。

柳祈洲却把那点神情的变化看了个真切，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明鹤言，明鹤言正看着陈砺神色难看，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宋行舟即将忍不住开口嘲讽王成海时，一直沉默的柳祈洲，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王成海，也没有看明鹤言，而是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陈砺脸上，那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然后，他薄唇微启，用清晰而标准的普通话，对明鹤言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瞬间安静：“雀仔，你最近的口味，倒是特别。”

这句话，像一颗冰珠坠入滚油，王成海愣住了，不明所以。

宋行舟瞪大了眼睛，抿紧嘴巴不敢开口，柳清奉却突然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神情柔和地看向脸色煞白的陈砺。

陈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听不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能清晰感受到话里那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玩味。

这比王成海的羞辱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无所遁形。

明鹤言在柳祈洲开口的瞬间，眼神埋怨地看了眼这位总是喜欢打趣他的表哥，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陈砺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隔开了柳祈洲的目光，也隔开了王成海。

抬眼，迎上柳祈洲促狭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平静无波：“表哥说笑了，陈乐是我项目的负责人，工作能力出众，我很中意。”

他没有接口味那个话茬，而是直接将陈砺定位在“工作伙伴”的身份上，用最正式、最无可指摘的理由，挡了回去。

柳祈洲看着明鹤言，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畏缩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兴味，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宋行舟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工作能力强就行嘛！王总是吧？来来来，这边好像李董在找你……” 他半推半拉地把还没搞清状况的王成海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