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奉也适时地引开了话题,人群短暂聚集又散开,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陈砺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后背一片冰凉,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明鹤言那句维护的话还在耳边,可柳祈洲那句“口味特别”,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他果然…只是明鹤言一时兴起的、“特别”的消遣吗?连他的家人都这样觉得……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陈砺猛地一颤,抬头,对上明鹤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竟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没事了。”明鹤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去那边吃点东西,不用理会,祈洲阿哥就是喜欢说笑,你不要太在意。”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重新走回那两人身旁,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维护只是随手为之。
陈砺看着他融入那个耀眼圈子的背影,他感觉,自己身后那双眼也在注视明鹤言,灼意褪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几人离去时,明鹤言带着些撒娇意味的抱怨远远传来:“阿哥你干嘛吓他,还有啊,不要在那种场合叫我雀仔啊。”
“好啦,阿哥知道啦。”柳祈洲回应明鹤言的语气也带上几分柔和,却回头又看了一眼陈砺,陈砺下意识站直,柳祈洲刚要说什么,就飞快被明鹤言拉走。
陈砺在后面看着几人,突然觉得明鹤言人真的好好啊,明明两人最近闹得很僵,却还愿意给他解围,他目送几人离去,心情怪异,既空虚,又酸胀。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是很隐秘的嫉妒和羡慕。
宴会还在继续,华丽的乐章掩盖了所有细微的波澜。
柳家两兄弟只出现了一会儿,宴会里的人谈话却离不开那几人,陈砺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再见过明鹤言。
王成海从回来后整场宴会都反常的安静,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陈砺问他,他却脸色更难看地看着他,半天扯出一句没事,之后整场他都避免跟陈砺眼神接触,连酒都没让陈砺挡,真是怪了。
明鹤言在几人谈完后送走柳家兄弟,两家的生意到底没有敲定。
这是两人同意出席这个宴会时就已经定下的,出席也不过是给王家造势,这也算他俩在这件事上能给明鹤言最大的面子了。
柳祈洲走之前突然问他:“雀仔阿,你真的知道你中意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重要吗。”明鹤言想了一会儿只回了他这一句,柳祈洲看着他,没再说话。
车辆远去后,宋行舟才鬼鬼祟祟地走出来。
“走了?”
“嗯。”
宋行舟长长吐出一口气,揽住没什么精神的明鹤言,嘀嘀咕咕地抱怨柳祈洲太凶,明鹤言没什么反应。
“阿舟。”明鹤言沉默了很久突然叫他。
“怎么了?”宋行舟被他叫的一愣,就见明鹤言情绪不高的开口:“刚刚我看见他过来,我好怕。”
“怕咩阿?怕你阿哥欺负他?那你还不早点拦着?”宋行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他。
明鹤言摇了摇头,又点头,欲言又止几次,搞得宋行舟莫名其妙,他才叹气开口,一开口宋行舟还以为俩人回到了小时候,那语气带着埋怨,哀愁,还有点不甘心:
“我怕他看见我两个阿哥……觉得我长得丑阿,毕竟我真的比不上他俩……”
他说完,自顾自的站在一边生闷气,宋行舟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半天才把自己下巴合回去。
脑子里全是:丑?谁啊?明鹤言!
这是新型的凡尔赛还是他脑子终于被陈乐搞坏了?
他也欲言又止了几次,气急败坏的吐出一句:“痴线!你真系痴咗线啊明鹤言!”
骂完看见他那还是那副怨夫的样子,宋行舟就来气,指着他骂:“救命…我个肺啊…‘丑’?!你知唔知全港几多女仔男仔为你个样发梦啊?”
“你同你阿哥比样?你点唔同佢哋比吓边个更似外星人啊?”(你跟表哥比长相?你怎么不跟他们比谁更像外星人?)
明鹤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想理他,这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早就无感。
宋行舟最烦他这副样子,双手强行捧住明鹤言的脸,左看右看,故作严肃:“让我睇真啲…眼系眼,鼻系鼻,边忽丑啊?”
(让我仔细看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哪里丑了?)”
明鹤言试图挣脱,但没太用力,闷闷地回应:“…你唔明。佢哋…系唔同级别。”(…你不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级别。)
宋行舟翻个白眼,松开手,怒其不争的开口:“我明,我点会唔明?你细个就系咁,乜都要同两个表哥比。”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跟两个表哥比。)
“咁啦,你搏命做“港城第一靓女”,我即刻同你报名,个节目唔知有几爆,收视率高到癫,电视台笑到见牙唔见眼,你懂不懂你系要去做人心入面嘅唯一啊!”
(要不这样好了,你去争当‘港城第一美人’,我马上给你报名,节目不知道有多火爆,收视率暴涨,乐死电视台。你懂不懂你是要去做别人心里的唯一啊!)
宋行舟骂完,明鹤言还是那副死样子,气得他真是笑出了声,他难得正经的抱紧双臂,语气阴阳怪气的开口:“定系你觉得,如果你生得再靓啲,似你阿哥咁,佢就会即刻中意你,扑过嚟?”
(还是你觉得,如果你长得再好看点,像你表哥那样,他就会立刻喜欢你,扑过来?)
明鹤言被问得哑口无言,神色更显茫然和低落,却还是有些生气的瞪了宋行舟一眼,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他真的想过一样。
宋行舟真是被他气疯了,语气凶巴巴的开口:“好!那我问你,“你觉得嗰个陈乐,生得点啊?靓唔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