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里拼命忙着赶工的陈砺,震惊地看着谭助理给他准备的超重下午茶,露出了一个社畜疲惫到快昏厥时最大限度的表情。
面无表情。
与昨天那个在天台上笑容灿烂的人形成鲜明对比,谭助理阅人无数,有一瞬间也怀疑这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却依旧笑容得体地把下午茶放到他工位上,笑容热切的退了出去。
留下陈砺一个人对着那份超重的下午茶发懵。
搞什么?职场贿赂?下午茶吗!
那明鹤言的公司可能要完蛋了。
刚从机场回来的明鹤言推开门,就看见陈砺脸色阴沉得像鬼一样,手上动作极快地敲击键盘,嘴里却叼着饼干,像只仓鼠一样不停地咀嚼。
他工作得很认真,甚至没有发现明鹤言回来了,一块饼干被他慢吞吞地挪动着吃完,下一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嘴上。
好快,动作好快啊。
陈砺若是知道明鹤言的感慨,指定会谦虚地告诉他,呵呵。
陈砺是怎么发现明鹤言的?他本来就着急赶工,忙得饭都没时间吃,正吐槽自己怎么可以因为兼职忘记本职工作,后背就泛起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他手上一顿,不死心地抬眼,正对上明鹤言的目光,他一愣,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明生,下午好。”
可那笑容在明鹤言眼里,下一秒这人开始说临终遗言也不为过。
陈砺的视角里,明鹤言只是“嗯”了一声就回到了工位上,然后一下午都安静得可怕,除了呼吸声和钉在他身上的目光,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下班前,陈砺终于赶完落下的进度,刚要长舒一口气,后背的感觉就提醒陈砺,他又看你了,陈砺这回却露出一个有些轻蔑的笑意,颇有一种,我工作完成了,看我又能怎么样,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陈砺带着那丝未散的、轻蔑的笑意,开始关电脑,收拾背包,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灼烧感因为明鹤言目光的持续聚焦,变得像一块烙铁。
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准备起身的瞬间,明鹤言的声音响起了,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陈乐。”
陈砺动作一顿,没回头。
“你刚才那个笑,”明鹤言语速平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好看。”
陈砺的背脊瞬间僵直,他设想过明鹤言会发怒、会嘲讽、会无视,唯独没想过会是……
这样的评价,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不知所措。
“比下午那个,像临终遗言的笑,好看得多。”明鹤言继续道,甚至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至少,这个是真的。”
陈砺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巴紧紧抿在一起,他不敢回头看明鹤言,小幅度的鞠躬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明鹤言一个人不知所措。
刚准备进来谭助理在门口差点跟逃命似跑出来的陈砺撞到,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陈砺脸色难看地抓着他手问:“谭助阿,得罪明生的话,会死得有多惨啊。”
谭助理想了想,以他的判断,他想不出来了陈砺得罪明鹤言的场合,唯一有可能的,估计是拒绝他的告白,不过前提得是他知道有告白这一招啊。
谭助理想了很久,没注意到陈砺已经紧张的憋气了。
“还好吧,明生人很亲切啊,很有礼貌,而且家教很好。”谭助理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那如果他嘲讽别人呢?”陈砺弱弱地问。
“那他完蛋了,明总这个人……”谭助理把小气两个字咽了下去,他当然不会告诉陈砺,明鹤言私底下人很……
小气,记仇,喜欢八卦,私底下跟宋行舟嘲讽别人时嘴巴像涂了毒一样。
不过这些陈砺应该是见不到了,所以他也没多想,敷衍了陈砺几句就赶快进去了。
明鹤言还愣在椅子上出神,谭助理站在一旁等待,许久明鹤言还未回神,他只能出声询问:“明总,您要是没事,我这边就先下班了。”
明鹤言没有回话,谭助理无声地鞠躬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明鹤言突然开口:“小谭,如果有人夸你笑得很好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啊。”
谭助理九曲十八弯的大脑一下就理解了明鹤言这句话的意思,结合陈砺之前的反应,他那自认为灵光的大脑又突然不够用了
谁能告诉他,到底什么情况下夸别人笑得很好看,会被认为是得罪他了?
谭助理安静得实在太久了,久到明鹤言已经失去耐心“没事了,你下班吧。”
“晚安,明总”谭助理礼貌道别后退出,还是想不明白,为了不给明天的自己增加工作量,他拨通了宋行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谭助理措辞谨慎地开口:“宋生,晚上好。抱歉打扰,您现在有空吗?
宋行舟那边背景音是酒吧吵闹的音乐声,他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询问:“哦?我们雀仔又搞出什么大新闻?系唔系同陈乐有关?”
谭助理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如果您有空的话,不知道方不方便来看看明生,他心情好像有点不好啊。”
第二天,陈砺本来准备上午在成海装死度过,可谁知突然拿到一份需要明鹤言紧急签字的补充协议,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来到明氏总部。
刚进大厦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舌头僵硬,他又想起昨天那个嘲讽的笑容。
他瞄了一眼走廊尽头寂静无人的高级主管专用洗手间,鬼使神差地溜了进去。
反锁上最里侧隔间的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掏出手机,调出录音,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气声紧急复习待会儿可能用到的汇报句子:“……故此,我哋建议,采纳B方案,虽然短期成本上升百分之五,但长远嚟讲,风险同回报更加……更加……屌,系‘平衡’定‘匹配’嚟噶?……呸,重新来过……”
他全神贯注,企图用学粤语的烦躁,压下恐惧,根本没听到外间极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明鹤言刚刚结束一个不太愉快的会议,脸色冷得可怕,他路过洗手间时,隔间里刻意压低、却因紧张而格外清晰的“朗读”声,就这么突兀地钻进了耳朵。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陈砺。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用力挤出来,音准勉强,声调却平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透着股笨拙的认真和咬牙切齿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