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上，微微垂眼看陆知舟：“你知道我会来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陆知舟没回答，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被水洗过的眼睛，看着他脖颈上还没干的细小水珠。

“走吧，”陆知舟略过了顾琛的问题，转身往外走，“再不走保安要清场了。”

顾琛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到拐角处，顾琛忽然伸手，扯了扯陆知舟的袖子。

陆知舟回头。

顾琛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陆知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自己想。”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把顾琛一个人留在原地。

顾琛愣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然后快步追上去：“诶！你等等我！”

—

祁安和苏然回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的路灯还亮着。

祁安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几缕乱糟糟的头发。苏然坐在旁边，翻开练习册开始预习写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偶尔有翻书的声音。窗外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散步的学生的说话声。

苏然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侧头看过去。

祁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苏然看着他，忽然想起白云山上那只晒太阳的橘猫——也是这样的姿态，也是这样的毫无防备。

他伸出手，悬在祁安头顶上方几厘米的地方，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来。

“想摸就摸。”祁安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苏然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没想摸。”

祁安抬起头，脸上被压出一道红印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那样眯着看他：“你刚才手都伸过来了。”

“活动手腕。”

“哦，这样子。”祁安揉着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不相信。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几点了？”

“九点四十五。”

祁安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苏然没回答，低头收拾书包。他把练习册合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动作慢条斯理。

祁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怕吵醒我？”

苏然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往外走，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

祁安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祁安揉了一把苏然的头发，伸手拉住了苏然的手腕。

苏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挣开。

祁安的手指往下滑，滑过手腕，滑过手背，最后握住了他的手指。四根手指松松地扣着，像小孩子牵手那样。

“干什么？”苏然的声音很轻。

“怕你摔。”

“？……”

苏然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们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走完一圈，苏然停下脚步。

祁安转头看他。

苏然站在路灯下，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看着祁安，眼神里有一点认真，一点犹豫。

“祁安。”

“嗯？”

“你以后会不会烦我？”

祁安愣了一下：“什么？”

苏然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宿舍楼。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祁安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我话少，不会聊天，有时候说话的语气好像也不经意地冷冰冰的。”他顿了顿，“跟我在一起，会不会很累？”

祁安沉默了几秒。

“苏然，”祁安开口，声音很平，“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苏然摇头。

“军训第一天，你站我前面。站军姿的时候，你站得特别直，但嘴唇发白。”祁安说，“我当时就想，这人挺能撑的。”

苏然没说话。

“后来发现，你是真的能撑。不吃早饭撑，胃疼撑，晚上怕黑也撑。”祁安转头看他，“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撑住了，就没人能看出来你难受？”

苏然垂下眼。

“可我看出来了。”祁安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看出来。”

夜风吹过，苏然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你问我会不会烦你，”祁安顿了顿，“我觉得，如果哪天你在我面前不撑了，任性一点了，我可能反而会更高兴。”

苏然抬起头看他。

祁安也在看他。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里面有笑意，有认真。

“走了，”祁安拉了拉他的手，“再不回去宿舍要锁门了。”